凌摘星扶着那棵行道树,稳住微微发颤的身体。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那股钝痛还没有散干净,像是被人往肋骨之间塞了一块烧红的铁,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闷疼。
她把嘴里的血腥味咽下去,抬起手背抹掉嘴角残留的血痕,然后慢慢转过身,重新面对拳馆大门。
雷鹏飞站在门洞里面,高大的身形把门框堵了大半。
他赤着上身,一块块贲张的肌肉在光线下泛着青铜一样的光泽,那股天人巅峰的气势还压在那里,让周围几条街的狗都不敢叫了。
他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凌摘星,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
凌摘星抬眼看他,目光里那层薄冰重新凝住了,比之前更冷。
"既然如此……"
她看着雷鹏飞,眼眸逐渐坚定。
"那么今日,即决胜负,也决生死吧。"
这话落在拳馆门前的石板路上,周围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截,骤然安静下来。雷鹏飞听完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仰头哈哈大笑。
他笑够了之后低头看着凌摘星,目光里的玩味更浓了几分,像是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在闹脾气。
"找死!"
他把这两个字又重复了一遍,嗤了一声,抬手拍了拍自己赤裸的胸口,掌心拍在坚硬的肌肉上发出沉闷的嘭嘭声。
"你以为我的横练功夫是玩笑话?"
他身后那些壮汉立刻跟着起哄。
"雷爷牛逼!"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拳馆里的声音汇成一片,乱七八糟的喊声混在一起,像是擂鼓似的往外冲。
凌摘星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她动了。
她的身形在石板路上拉出一道残影,朝着雷鹏飞掠过去。
她没有正面硬冲,而是斜侧着走了一个弧线,从雷鹏飞的左肋方向切入。
她的手掌翻出来,五指并拢如刀,指尖凝聚着一层薄薄的真气,朝着雷鹏飞侧腰的位置切下去。
雷鹏飞不闪不避,甚至没有抬手格挡。
凌摘星的手刀切在他的侧腰上,指尖撞上那层泛着铜光的肌肉,发出一声闷响,像是砍在一块铁锭上面。
她的指尖传来一阵反震的麻痛,整个人被弹得往后撤了一步。
雷鹏飞纹丝不动,连腰都没弯一下。
"就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击中的位置,那里连个白印子都没有留下。
他讥讽地笑了一声,往前踏出一步,拳头带着风声朝凌摘星的面门砸下来。
凌摘星侧身闪过。
雷鹏飞的拳头擦着她的耳侧掠过去,拳风把她的碎发吹得往后扬起来,凌厉的气流刮得她脸颊生疼。
她没有停,趁着雷鹏飞出拳之后重心前移的空档,脚下一转,绕到他背后,一掌拍在他的后心。
掌底传来的触感依然坚硬如铁,像拍在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上。
雷鹏飞的身体只是晃了晃,稳稳当当的,连脚步都没有挪动。
"不够不够!"
雷鹏飞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懒洋洋的得意。
"师叔,您就这点本事?"
他猛地转身,一拳横扫过来。
凌摘星贴地滑步避开了这一拳,身体的灵活度被发挥到了极致,像一条游鱼在水里穿梭。
她的速度很快,在雷鹏飞身边不断变换位置……
掌、指、拳轮番使出,每一次都精准地打在雷鹏飞身上那些常人最脆弱的要害位置:肋下、咽喉、膝弯、后腰。
可每一次都没有用。
她的攻击落在雷鹏飞身上,像是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却连一道纹路都留不下来。
雷鹏飞越打越兴奋,身上的铜光越来越亮,那双眼睛里的凶光跟着越来越盛。
他不再急着追击,反而站定在拳馆门口,任由凌摘星在他周身游走攻击,像是一头猛虎在逗弄一只拼命挣扎的野兔。
凌摘星的呼吸越来越重了。
她的嘴角又渗出了血线,之前那道被打出来的内伤在剧烈的运动中不断撕扯,每一次出手都要承受几倍的代价。
她的动作开始变慢了,步伐不如之前灵巧,掌上的真气也在一点点变得稀薄。
雷鹏飞看准了她一次攻击后收势不及的间隙,猛地一掌拍了出来。
那一掌的速度快得像一道光,凌摘星来不及躲,只能再次交叉双臂格挡。
可这一次她体内剩下的真气已经不足以撑起一道完整的屏障了,雷鹏飞掌上的力量像是山洪一样涌过来,撞在她的双臂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凌摘星整个人再次倒飞出去。
这一次飞得更远,摔在十多米外的一棵行道树下面,后背重重地撞在树干上,震得树叶簌簌往下落。
她摔在地上,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来,溅在面前的青石板地面上,暗红的血珠子滚了几滚才停下来。
她想要撑着地面爬起来,可手肘一软,又摔了回去。
雷鹏飞从拳馆里走出来,赤着脚踩在石板路上,一步一步地走到凌摘星面前。
他低头看着这个趴在地上几乎动弹不得的女人,脸上的表情从兴奋慢慢变成了某种带着怜悯的戏谑。
他蹲下来,一只脚踩在凌摘星的后背上。
"师叔,何必呢?"
他歪着头,看着凌摘星散乱了一地的碎发和沾满灰尘的脸。
"以你的身手,若是愿意帮我,整个江南,哪里你偷不得?"
他说着,声音压低了一些。
"我已经查到,灭掉飞星帮的就是江南王。"
凌摘星趴在地上,被踩着的后背微微绷紧了一下。
雷鹏飞注意到她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你要是愿意,我可以给你江南王府宝库的地址。"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诱惑的磁性。
"我们不能对江南王出手,可让他狠狠损失一笔巨额财富,这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顿了顿,俯下身,声音贴着凌摘星的耳侧。
"师叔,飞星帮已经没了,可老头子教你的偷术不能浪费啊。"
凌摘星趴在地上,掌心撑着冰凉的石板,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猛地侧过头,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雷鹏飞的脚边。
她恶狠狠地看着他,眼眶里布满了红丝,声音嘶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要杀就杀,不必废话。"
雷鹏飞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凌摘星那张沾满了灰尘和血污的脸,目光慢慢沉了下去。
他原本是看好凌摘星的,天人中期修为的年轻高手,飞星帮偷术集大成者,这样的人用好了是一条极有用的狗。
可这条狗不听话。
不听话的狗,留着也没用。
他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回去,目光里浮起一层毫不掩饰的狠辣。
他把踩在凌摘星背上的脚挪开,退后了半步,拳头重新攥紧,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给脸不要脸!"
他的声音沉下来。
"既是这样,那你就去死吧。"
他抬起那只裹着铜光的拳头,拳头上的真气重新凝聚起来,青白色的光芒在指节间跳动,带着一股足以把岩石都轰碎的力量。
他的手臂往后拉开,像一张满弓,然后猛地朝凌摘星的头顶砸下去。
凌摘星闭上了眼睛。
风从她的脸上掠过,拳风已经刮到了她的发顶。
死亡对她来说并不可怕。
她这一辈子活到现在,连自己到底是谁都不知道,连那段记忆里最亲的人都是假的……
死了,或许还干净一些。
就在拳头即将落下的那一瞬间,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
"谁允许你动她?"
嗡!
雷鹏飞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