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摘星没有回头。
她的脚步没有停,一步一步地朝着门口的方向走。
雷鹏飞端着水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他手里的水杯捏紧了一瞬,杯壁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凌摘星。"
他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比刚才沉了许多,那股粗豪的调子还在,但底下压着的东西变了,像是磨快了的刀从鞘里抽出来一半,露出冷冰冰的刃口。
"你给我站住。"
凌摘星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停在门口,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把她的影子长长地拖在身后的地板上。她没有转身,就那么背对着雷鹏飞站着,肩膀的线条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又放松下来。
拳馆里安静得能听见饮水机里气泡翻涌的声音。
凌摘星慢慢地转过身来。
她的目光对上雷鹏飞的眼睛,她的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冷,像是冬天早晨水面结起的第一层薄冰,透明而锋利。
雷鹏飞看着她,嗤笑了一声。
"凌摘星,给你脸面叫你一声师叔,你还真当自己是我长辈了是吧?"
他说着往前走了两步,肩膀上的肌肉鼓起来,把黑色背心的肩带撑得更紧。
他站在拳馆正中央,头顶的灯光打在他宽厚的肩背上,在脚下投下一大片阴影。
"飞星帮若是还在,看在老家伙的面子上,我或许还能给你这个颜面。"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的嚣张。
"但今天,你不仅打了我的人,而且还敢如此不给我面子。"
他抬手,朝凌摘星的方向点了点。
"要是不好好收拾你,你真当我江南地下无人?"
这话说出来之后,拳馆里那些壮汉们像是被点燃了什么开关,一个个挺直了腰杆,目光重新变得凶狠起来。
刀疤脸站在人群前面,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凌摘星看着雷鹏飞,沉默了几息。
她的眼眸越发冷漠,那层薄冰似的冷光在里面凝住不动,像是冻实了的一潭水。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空气里。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
她环顾四周,轻蔑开口。
"你把奔雷门解散。过去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
她说完这句话,拳馆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雷鹏飞笑了。
他笑得弯了腰,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抹了一把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凌摘星……"
他喘着气,脸上还挂着笑意残留。
"你是不是傻了?"
他摊开双手,朝四周扫了一圈,声音扬得高高的,像是要让在场每一个兄弟都听见。
"让我解散奔雷门?"
他的目光落回凌摘星脸上,那点笑意还在,但眼底的东西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你知道,为什么飞星帮那么多三代弟子,只有我能创立奔雷门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抬手抓住了自己黑色背心的领口。
然后猛地往两边一扯。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拳馆里格外刺耳,那件黑色背心被他从中间撕开,露出底下一身横练的肌肉。
他的肩膀、胸口、腹部的肌肉一块一块地鼓着,像是用铁水浇铸出来的,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与此同时,一股恐怖的气势从他身上炸开。
那气势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从雷鹏飞站立的位置朝四周推出去,空气被挤得发出沉闷的嗡鸣声。
凌摘星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那股天人巅峰的气势像是一座山压下来,沉甸甸地罩在拳馆的每一寸空间里。
她的肩膀往下沉了一下,膝盖微微弯了弯,才稳住没有被那股压力压得弯下腰去。她的瞳孔缩紧了,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雷鹏飞,脸上的冷漠被一层凝重的神色盖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
雷鹏飞作为师父的弟子,当年在飞星帮只不过是个资质平平的三代弟子,整日跟在几位师兄后面跑腿打杂,见了她都要低头叫一声师叔。
可现在,他的修为竟然已经达到了天人巅峰?
这个境界,比飞星帮当年的所有人都要强。
难怪飞星帮被灭门的时候他毫发无伤,难怪奔雷门短短几年就做得风生水起,在整个江南地下势力里占据了一席之地。
凌摘星站在那里,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攥紧。
她看着面前这个曾经恭恭敬敬叫她师叔的男人,看着他此刻脸上那种带着狰狞的笑意,心里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她的修为,绝不可能是雷鹏飞的对手。
天人中期对上天人巅峰,差距太大了。
但让她助纣为虐,也绝不可能。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然后那股被她压着的天人中期气息从她身上弥漫开来。
她看着雷鹏飞,嘴角扯出一丝淡淡的冷笑。
雷鹏飞感受到她身上散出来的气息,笑容猛地收住了。
他的目光沉下去,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找死。"
话音未落,他动了。
他的身形快得几乎看不清,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从拳馆中央直扑过来。
他的右手握成拳头,五指攥紧,骨节凸起,拳头上裹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真气,泛着青白色的光。
凌摘星在这一瞬间做出了反应。
她的身体往侧边一闪,双手交叉挡在胸前,全身的真气在身前凝成一道薄薄的屏障。
可雷鹏飞的速度太快了。
那拳头砸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近乎摧枯拉朽的力量,凌摘星凝出的那道真气屏障在接触的瞬间就碎了,像是被重锤砸中的玻璃一样炸成无数细碎的光点。
拳头的余势砸在她的手臂上,她整个人像一只被扔出去的布偶一样倒飞出去。
她的后背撞在拳馆的门框上,木质的门框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咔嚓声,碎木屑从裂缝里溅出来。
她的身体没有停,继续往后飞了十多米,重重地摔在拳馆外面的石板路上,滑出去好远才停下来。
她趴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角渗出一丝血线,混着灰尘粘在下巴上。
拳馆里面传来雷鹏飞粗豪的声音,隔着门洞传出来,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
"师叔,考虑清楚了没有?"
凌摘星撑着地面,慢慢地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
她站了起来,踉跄了一下,扶着墙边的一棵行道树稳住了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