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知道,在所有的逃亡电影里,主角总是会对这反派自投罗网。
且不说是否是自愿,反正惊险刺激的效果是达到了。
而此时此刻,黎簇虽然很迷惑梁湾为什么一定要带他回自己的家,但想起刚刚这姐们一副泼妇骂街的样子很有几分急智,或许她是另有 办法。
如果黎簇没有见过张海桐和黑眼镜,没经历过两个人看成不符合现实社会逻辑一样的行为方式,他此时此刻一定会跟梁湾假吵变真吵,然后立刻要求师傅改道去警察局,报警抓王盟那个傻逼。
但因为张海桐和他那个瞎子老板的存在,黎簇已然意识到这些人恐怕真如梁湾所说不是一般人。
但是在医院输液的时候,他们还有后半段聊天的话语。
当时的梁湾显然有点急切,人一旦着急就会露出破绽。黎簇非常肯定,他都出院这么几天梁湾还没有放弃自己,那就说明自己身上有她不能放弃的东西。
这一招儿还是张薇薇教会他的,或者说,是张薇薇和张海桐这两个姓张的教会的。
狗日的,怎么姓张的个个都这么会玩弄人心,还是说单人的世界都这样?
张薇薇不是,她还是个未成年。和自己一样是被选中的玩具。不同的是,张薇薇同学已经拿到通关门票了。
黎簇这么推断也不错,他唯一不知道的是,张薇薇同学本来也不需要入场。
那十五万,或许是张海桐给张薇薇同学的报酬和补偿。但是这补偿又十分有限。
那两百万是给黎簇的开场彩蛋,那十五万买了张薇薇新生活的入场票。
将两个人送上截然不同的道路。
当一个你之前认为和你绝对不是同路人的人,忽然主动和你产生交集,那就说明你被盯上了,你对于他们来说是可以有所图的人。
不论是梁湾,还是王盟,亦或是……张海桐。
黎簇又想起他问张海桐那句话:“海桐哥,你说大多数人都不纯粹,那你呢?”
张海桐却回答:“那就看你对我有什么期许了。”
当时黎簇觉得这就是一句完整的话,但现在想想,或许也不是。
这句话应该还有后半句——你期许什么,往往就会在什么东西上失望。
越渴望在一个人身上得到什么,就越会得到令人失望的答案。
他的意思,或许是如果太希望别人对自己纯粹,那往往就会失望,就会被伤害。
所以,黎簇现在并不会有种被耍了的无能狂怒,而是学着去接受。接受一切正在发生的事,然后想想接下来怎么做。
因为思考,背上的伤口都没那么疼了。
那么,梁湾在那种她干不过王盟的情况下,都不忘记带着自己跑也许是出于被骗的同伴情,也许是出于责任心,或许也有带着自己才能让她更加深入的了解某些东西。
简而言之,我踏马是答案之书。
黎簇释怀了。
梁湾的信息差在他之上,最好的办法就是跟着梁湾。去别的地方,哥们可能玩完。
时间回到和张薇薇聚会后,第二天晚上黎簇去医院输液的时候。
当时梁湾来找在输液室的黎簇,和他说了一些话。
当时黎簇大骂黄严不会是个变态吧!梁湾说:“不,他肯定不是。你不知道吧,这个人是谁。”
“这种人,恐怕有点超出你对这个社会的认知。”
当时输液室除了他俩也没人了。梁湾当时直接摊牌:“你背上的图片,公安当时做了痕迹记录。他们把你背上的图案拍了照片,并且打印出来了。我想了点办法,搞到了这张图片。”
说着,梁湾从自己的包里面掏出一个装X光片的袋子递给黎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别被吓得再次尖叫。”
当时的黎簇已经在北京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声名远扬,就是因为他偷偷爬起来看了背上的伤口,然后惨叫声弥漫整个第六住院大楼。从此得到外号“惨叫君”。
因为恐惧,他的行为开始不受控制,像个疯子一样尖叫手舞足蹈,导致伤口崩裂。愣是加了好几个男护士和男护工才给他摁住了。
想起这件糗事,黎簇脸色涨红,赶紧抽出那张图片。
抽出来那一瞬间,哪怕之前就有所准备,黎簇还是吓了一跳。那张打印出来的纸上,赫然是一幅非常复杂的图案,瞬间明白为什么梁湾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这些图片明显是直接在案发现场拍摄的,当时黎簇的背上血肉模糊,出血量非常吓人。加上他瘦背上的伤口感觉都能看见骨头了。
也不知道这个黄严跟他什么仇什么怨。
虽然这家伙狠毒,但是艺术造诣还行。背上的伤口组成一只有七只手指的图案。图案内部还能看见无数小字,这些字很难辨认,黎簇文化水平也比较有限,完全认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不是汉字。
黎簇并未向张海桐这边的人询问过任何关于黄严的事情,他认为张海桐纵然神通广大,应当不可能干这么张狂的事。
实在是张海桐平时安安静静的,长得比他一个真·未成年还要无害,就算再多的秘密再牛逼的身手,黎簇也很难想象他和黄严这种人是一伙的。
所以很多线索,不是梁湾给的,就是那个王盟。
潜意识里,黎簇觉得张海桐是一个可以托付许多事的人。这样的人,他不愿意把那些事往他身上推。
梁湾看他看的认真,在旁边低声说:“他在你背上起码刻了四个小时,那个时候黄严应该处于大出血状态。假如他躺着不动,其实能挨到救援时刻。”
黎簇问:“如果他真的被救援,会活下来吗?”
梁湾叹气,语气飘忽:“看命。”
“所以他看起来有的选,其实没得选。”黎簇此时已经非常冷静。如果是他惨叫的那天看到这张图,一定很难思考这些细节。他绝对会被梁湾牵着鼻子走。
但现在的黎簇已经不是当初的黎簇了。
我是被两百一十五万洗礼过的男人。
他这样想。
梁湾被他这与之前截然相反的状态弄得一愣。紧接着,她听见黎簇又说:“因为没得选,所以我就是他唯一的选择,他只能用我搏一搏。”
这句话说完,仿佛抽干了黎簇身上所有的力气。
他的手好像在抖,输液针头也在血管里翻涌攒动。
梁湾以为他又要发疯,却听他喃喃道:“他是个变态?还是说……”
梁湾目露怜悯。
此时此刻,他们好像是两个同病相怜的可怜人。
梁湾说:“他绝对不是变态,我说了,这个人的身份绝对超出你对社会的认知,他的身份会让你害怕。”梁湾似乎就是神话传说里面专门勾人堕入无间地狱的那种妖怪。
她一定要勾起黎簇的好奇心才肯罢休,用什么手段无所谓。
黎簇追问她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梁湾却转移话题,让他请自己吃饭。然后就有了他们去见王盟的事。
这一波儿真是亏大了。
既没有吃到王盟请的卤煮,他们还饿着肚子大逃亡。
所以黎簇对梁湾并没有对张薇薇那种纯粹的期待,他只希望梁湾真的能够带来答案,就像她对自己期许的一样。
下车后,距离梁湾的住处还有一段距离。
黎簇这才开始对梁湾说正事:“他能光明正大诱拐我们然后亮家伙事儿,说明这些人有恃无恐。或许他们回来找我们,既然如此你家都不一定能继续待。”
“这个地步了,我听你的回你家不报警。你也该告诉我他们是什么人了吧?”
梁湾走在前面的脚步一顿。
就在黎簇走过她两步开外,这女人才说:“盗墓贼,她们是盗墓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