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杰瑞这边。
刚刚帮忙押运的两位伦敦使馆工作人员,这次属於顺道陪同。
他们还要跟随飞机回国内,所以在机场就道别分开了,只留下齐老先生和周老专家。
先前通过四季酒店,临时租了两辆奔驰级轿车,早已等候在贵宾通道旁。
众人来到机场外面的路边。
一位戴着白手套的中年男司机,恭敬地打开後备箱,开始帮忙搬运行李。
他刚想从布丽安娜的手上接过金属密码箱,就见这位女保镖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司机识趣地退到一旁莉莉安和布丽安娜坐一辆,苏杰瑞则主动来到副驾驶座上,陪同齐老和周老返回酒店办理入住。齐墨老先生上车刚坐稳,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小苏先生,你那些宋代的金简、祈福金币还有汝窑鼠纹洗呢?我们今天能看到吗?”
苏杰瑞微微扭过头,系安全带的同时,语气带笑解释道:
“还在私人保管箱租赁公司里放着呢,待会儿要是去存放这串东珠朝珠,到时候你们可以跟我一起。”“飞机上的那把剑,还有从大英博物馆交换的其他东西,会直接送进沪市博物馆里,对吧?”“晚上使馆那边约了我吃饭,到时候你们也一起吧,正好把跟沪市合作的合同签一下。我请的律师正在帮我审查合同条款……
齐老先生听完,当即就想阻止苏杰瑞继续往下说。
可惜晚了。
果然。
来自燕京博物院的周老专家,听完眼睛放光,那个亮度和速度,简直像是听到了“清仓大甩卖”,赶紧双手扒着苏杰瑞的座椅靠背,抓住机会说:
“哦?合同还没有签是吧?”
“小苏先生,我正想跟您聊一聊这件事,这麽快就决定把私人博物馆放在沪市,实在是太仓促了吧,我们燕京连太庙都准备好了。”
“南池子大街、什刹海、南锣鼓巷这些地方的大型四合院,安排起来也没有问题啊……”
齐老先生瞪眼,飙出一句奇奇怪怪的:
“燕京群匪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
翻译一下一“你们燕京这帮人,欺负我一个老头子不会打架是吧?!”
周老先生当然听得懂,改了一下杜甫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而已,原句是“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他没忍住扭头看向老齐,笑着说:
“合同都还没有签,小苏先生当然有权利改变主意。”
“论起贵气,老洋房哪能比得上故宫旁边的四合院?很多古代王公贵族的大宅子,平时哪怕捧着钱都买不到,现在肯定能谈一谈。”
“这种入手以往根本不对外流通的大型精品四合院的机会,一辈子可能就只有一次啊,我必须代表燕京再争取一下…”
苏杰瑞只觉得很有趣,之前隔着手机屏幕看网友们讨论,终究稍微缺了点意思,没想到二位专家当着他的面就争起来了。
这可比看综艺刺激多了,还是VIP座席。
他透过後视镜瞥了一眼後座,眼看齐老先生的火气,蹭蹭蹭地往上冒,赶紧扭过头安抚完这位老专家,又对着周老开口,解释了些沪市拿出来的条件。
越往下听,周老专家脸上的表情越郁闷。
当得知不仅免租百年,还有10%的企业所得税折扣,能够让私人博物馆像普通外资企业那样分红,连外滩源壹号和亚洲文汇大厦都拿得出来。
他望着车顶沉默了几秒,终於深深叹气,对着苏杰瑞露出苦笑表情,小声憋出一句:
“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很多条款似乎已经超出规定限制了吧,100年的免租协议都能签!?”齐老先生也是刚了解到具体的协议内容。
他不仅不觉得哪里有问题,反而更加骄傲几分,颇有点“阔佬就是牛!”的味道,拍了拍周老专家的肩膀说:
“这些轮不到你来操心,我们那边既然敢答应小苏先生,那就肯定有办法能解决。”
“一年吸引500万游客,20年就是1亿游客,每个人哪怕平均在旅游期间花2000块,这都有2000亿人民币的文旅收入。这笔账算下来,简直能吓死人,掏几亿出来怎麽了?你去沪市随便打听打听,看有多少人不乐意?”
“别说只是一栋邮政博物馆,哪怕让外滩博览群里的那些公司搬走,都不是完全不能商量。太庙虽然不错,但真的太小了,何况还没有修好……”
周老专家懒得搭理他,已经掏出手机快速翻找通讯录,开始忙着汇报打探到的第一手消息,还不忘继续对苏杰瑞说:
“稍等一下,我问问故宫太和殿能不能开放展览!实在不行就把秦始皇的那把剑给我们,别的留在沪市!正好他们东西少,博物馆里闲得很。”
齐老先生满脸的无奈:“……这就有点耍无赖了。”
苏杰瑞听完哭笑不得,再次无奈地安抚道:
“我跟沪市那边商量好了。等到鉴定出准确的结果,接下来可以先去全国巡展,燕京肯定是其中一站。齐老先生摆手说:
“我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出结果,九成九就是真的!各种旁证已经非常齐全,剑体表面的氧化膜太自然了,低温热处理和表面抛光的工艺,似乎也跟其他秦剑一模一样……”
他们这边聊着最新的进展。
另一边,远在大阪附近的滋贺县,雨滴落在石板小道之间的青苔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一套古色古香的奢华日式庭院里,美秀美术馆的馆长“内田静香”刚下班回家。
她换下高跟鞋,光脚走进卧室里,换上一身舒适的白色麻布居家服之後,坐在下雨的廊檐下,给自己泡了壶花茶。
这画面,放在小某书上起码能骗三千个赞。
佣人正在厨房里做饭,还专门洗了些草莓送过来,弯腰放在她手边的托盘上,随即继续微微弓腰退走了内田静香馆长今年已经55岁,保养得相当不错。
当年她只是美秀美术馆创始人“小山美秀子”的艺术品经纪人,因为比较懂古玩,在圈子里的人脉资源又非常广,所以才当上了馆长。
自从1997年以来,她始终深受小山家族的信任,即使美术馆的创始人在2003年去世了,内田静香的职务依然没有变化。
平日里,她不仅收入颇高,每天还没什麽事情可做,生活始终非常舒适,属於“钱多事少离家近”的神仙岗位。
到了这种年纪之後。
内田静香馆长本来以为,自己一辈子可能就这样了,谈不上大富大贵,倒也不需要像别的家庭主妇那样,为了房贷、子女学费和生活费而犯愁。
然而这几天,她的生活迎来骤变,这会儿正愣神看向不远处的桃花发呆,内心里简直翻江倒海。毕竟突然发现自己老公家里,可能藏着一座金山,换谁都会愣几天。
过了二三十分锺。
她的丈夫呼尔拉特·巴图,进门之後脚步匆匆,中气十足地问道:
“怎麽样?我回家把东西拿过来了,你这边的交易谈成了吗!?”
如今53岁的呼尔拉特·巴图,来自於外蒙乌兰巴托。
他家里在当地颇有财力,饲养着不少牛羊,也对外出租小煤田,1990年的时候出国留学,被父母送到大阪大学念书。
留学的第二年,他在酒吧里和内田静香认识以後,两人一见锺情,并且在1996年结婚,生下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如今都去了东京生活。
内田静香馆长的个头不高,只有1米5出头。
而呼尔拉特·巴图却壮得像牛,身高超过1米9,胳膊比许多人的大腿更粗,如今在滋贺县经营一家健身游泳俱乐部。
别管生活习惯那些是否一样,反正当年两人在一起之後,内田静香身边的闺蜜们都羡慕坏了,这样的壮汉身材在岛国比较少见,还有人曾嚐试挖她的墙角。
好在这麽多年过来,夫妻俩之间也算是和谐美满。
这种平静,在前几天忽然被打破了。
整件事情的起因,主要是苏杰瑞闹出来的动静太大,相关新闻铺天盖地,几乎覆盖了全球。当时内田静香馆长正在办公室里休息,从网上刷到了一条热门新闻,意外看见了原本被收藏在大英博物馆里的那一串朝珠!
虽然手机屏幕上的新闻配图比较模糊,但这串朝珠的“佛头”样式比较特殊。
看完新闻之後,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突然就想到了跟丈夫当年刚认识那会儿,听对方提到过的一桩陈年旧事。
在呼尔拉特·巴图所在的家族里,几代人之间都流传着关於一份巨额宝藏的秘密,最早可以追溯到她丈夫的曾祖父那一辈。
呼尔拉特·巴图的曾祖父,生前曾提到过,说1900年那会儿,自己在燕京的庄亲王府里当贴身护卫,手底下有上百号人都归他管。
後来外国人打了过来,不仅抢了王府里的东西,还杀了无数人,放火烧光了一整座庄亲王府。而他曾祖父出门帮忙办事,侥幸逃过了一劫,顺手还捡了些值钱东西,随後在燕京变卖掉了大部分,带着金锭和银锭逃回草原,这才给家里置办了众多牛羊还有马。
简单来说就是老板的家被抄了,打工的捡了点漏,回老家过上了小地主的生活。
在那堆搜刮到的物件当中,最珍贵的是一份藏在王爷别院里的各种票据一1900年7月在港城汇丰银行设立的保险箱存单!
当年内田静香听完故事,还想着这分明是呼尔拉特·巴图的曾祖父,趁乱去抢了王爷的别院,外加又牵扯到一大堆财宝,自然让她印象无比深刻。
此时。
内田静香伸手接过丈夫递来的一本旧相册,牛皮封面已经磨损发白,边角都起了毛。
她抬起头,语气严肃地说道:
“我已经说服了小山美月女士,她听说孝庄皇後是个厉害的女人,收藏这位皇後的古董,可以帮博物馆多吸引一些女性游客之後,在我的劝说下答应交换文物。”
“东京的古董商山本茂先生,帮我去跟那位美国网红协商交换了,但我怕他们会起疑心,不敢催得太急。”
“我刚才忽然想到……你确定在你家族的故事里,凭借银行存单和密码,再加上那一串朝珠,就能打开银行金库里的保险箱?不需要那位王爷的後人亲自到场?”
呼尔拉特·巴图听完笑了,坐在她身旁的榻榻米上,解释说:
“我曾祖父的亲妹妹,是那位王爷的妻子之一,存单上面写的就是她的名字。这批财宝是我曾祖父他们,陪着他妹妹一路运送到港城银行里的,听说有很多黄金和银子。”
“当年那位王爷要干一件大事,於是提前做了不少准备,在好几家银行里面都存了钱。我爸告诉我,说我曾祖父回家的第二年,又专门去了一趟港城,但他只有存单,没有信物和密码,银行的人告诉他信物就是一串朝珠。”
“我曾祖父本来以为,他妹妹已经死了,这批东西彻底取不回来。没想到过了几年,又听朋友说在燕京见到了他妹妹,为此我曾祖父专门赶到燕京询问完,才知道她还记得那串6位数的密码。”“但是朝珠被外国人抢走了,他们两个想靠存单和密码把钱领回来,又一起去港城。可银行里的外国人,还是把他们赶了出来,说必须要带作为信物的朝珠才行………”
说完这段在家族里流传的故事,呼尔拉特·巴图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两只大手在膝盖上反复搓着,仿佛已经看见了一批金银珠宝,正在朝着自己招手。
他用一种唏嘘感慨的语气,补充道:
“我爸告诉我,我曾祖父临死的时候还在生气,说那些银行其实就是不想把东西还给他们,准备坑掉这一大批东西。”
“他就是担心未来有一天,这串朝珠会再次出现,所以在1947年身体开始变差之後,让我爷爷去港城付钱续约。好像按照合同的规定,只要每50年支付一笔象征性的续约费,租期就能自动延续。”“1997年的时候,我爸根据我爷爷生前的嘱托,又去续过一次。所以那两个保险箱应该还在,因为租约没有到期,每隔几年我爷爷和我爸,都会打电话确认保险箱的状态。”
“本来我都快忘记这件事了,谁能想到这串朝珠真的出现了,并且在大英博物馆里放了100多年,难怪无论怎麽找都找不到!”
“我曾祖父的妹妹,也就是那位王妃的两个孩子,当年因为生病先後去世了,她後来也没有再生孩子,所以根据我爸的说法,我拥有从我曾祖父那里继承的资格……”
内田静香馆长静静听完丈夫的这番话,依然觉得很不可思议,下意识地翘起嘴角,说道:
“十几年前,我也找机会问过一些华夏的同行,他们都说没见过这串朝珠,我还以为早就被毁坏了。”“这两天你回乌兰巴托,我查了一些资料,发现当年那位王爷被流放,第二年就赐死了。”“你说他在1900年藏了几批财宝,其他的也是存进外国人的银行里?那麽……这些财宝的下落,你知道吗?”
她丈夫呼尔拉特·巴图摇了摇头,说:
“不太清楚,有些可能已经被别人取走,有些恐怕在租赁协议到期之後,就被银行自动没收了。”“反正汇丰银行这边,从我曾祖父到爷爷、我爸他们,都问过好多次情况,他们应该不敢轻易毁约。要是银行提前取走了这些东西,等於我家就找到了可以跟这家银行打官司的理由,他们选择就这样耗着,直到我家彻底放弃为止。”
“别的我不太清楚,反正我爸说我曾祖父提到过,当时车里装着一个很大、很重的鼎。别的全部用大木箱装着,总共装了十几辆马车……”
内田静香就是美术馆的馆长,对这方面的了解比较多,轻轻点头说道:
“无主的保险箱,本来就是很多银行额外的收入来源,尤其是那些欧洲的银行,二战期间赚大了,直到现在还有後人起诉追讨。”
“假如长时间没有人领取,租约到期之後,他们就有权拿出来公开拍卖。”
“各大拍卖场里面,很多所谓被家族收藏几十年、上百年的珍贵古董,实际上就是银行从保险箱里面找到的。这样的例子非常多,比如获得了朝珠的那位杰瑞·苏,他之前在加拿大找到的那个金库保险箱,里面的东西就非常有价值,但并不是最有价值的……”
听完这番话以後。
呼尔拉特·巴图笑得更加开心,深吸一口气,说道:
“没错!我家的这个保险箱,就更有价值!”
“以後不光只有“幸运杰瑞’,还会多出我“幸运巴图’,这可是上百年前一位王爷的宝藏,他当年是亚洲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哪怕只在汇丰银行里,保管一点点值钱的东西,我们都能发财了!”
十几辆马车的金银珠宝,还是从王府里精挑细选运出来的,这能值多少钱啊!?
反正如果苏杰瑞知道了,恐怕会酸得吃不下饭。
内田静香沉默几秒锺,脑袋里瞬间想了很多。
比如幸好呼尔拉特·巴图的哥哥常年酗酒,十多年前跟人打架去世了,家里只剩自己丈夫一个孩子。又比如两人早已结婚多年,找到那些值钱的财宝以後,也会有自己的一份。
觉得自己的份额应该没问题,她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灿烂,说道:
“是啊,我幸运的丈夫,但愿这次的交易别出任何问题。”
“这可是西汉时期的金马,全球仅有一件的宝物。假如那位美国的华裔上钩了,那麽未来说不定我们也可以拥有一家彻底属於自己的博物馆。”
“我还是联系山本先生,再问一下吧。就说我接下来很忙,准备出国处理一些事情,所以才需要抓紧时间协商……”
直到在四季酒店大厅里,开始办理起了登记入住手续,两位老专家还在为博物馆的选址问题而斗嘴。这俩老头,从飞机上吵到车上,从车上吵到酒店,精力比年轻人还好。
周老专家显然对沪市的“截胡”耿耿於怀,这会儿正双手背在身後,仰头看着酒店大堂里一幅巨大的富士山油画,嘀咕道:
“太庙那地方,随便找个角落拍张照片,都跟摄影师的大片差不多。你们外滩再漂亮、再时髦,能有几百年的皇气吗?”
齐老先生不甘示弱,说沪市国际化程度高、外国游客多、年轻人特别喜欢来旅游。
苏杰瑞终於理解了伦敦使馆的梁先生,之前为什麽会头疼,这帮有文化的老头较起真来,谁都不愿意轻易让步。
他正要开口打圆场,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低头看向屏幕,发现是山本茂发来的邮件,内容非常简短“苏先生,冒昧打扰了!美秀美术馆方面希望你能尽快安排时间,当面详谈交换事宜,他们的馆长最近有事,准备出一趟远门。”
一想到自己可能要补上千万美元,苏杰瑞就对这桩交易提不起太多兴趣了,果断把手机塞进裤子口袋里,没有急着回复。
花了两三分锺登记之後,因为实在听不懂普通话,莉莉安先回房间里休息去了。
而苏杰瑞提着金属密码箱,跟着周老专家一起,来到齐老先生的房间里。
关上房门之後,他这才撕开封条,通过密码解锁,打开箱子看了一下。
里面的黑色海绵上,固定着一串朝珠。
除了当年非常宝贵的“东珠”之外,还能看见红珊瑚、绿松石、蓝宝石、黄金珠子等等。
这要是挂脖子上,颈椎不好的估计撑不住。
齐老先生放置好了行李箱,接着从包里掏出了白手套、放大镜、小型手电筒之类的工具,都是他为了鉴定那件西汉金马,出发之前在伦敦专门准备的。
他坐在书桌旁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将朝珠从海绵上取下来,铺在一块绒布上。
低头用放大镜查看了会儿,重新评估完这串东珠朝珠的状态後,齐老先生咂了咂嘴,心疼道:“说实话,这串珠子已经非常老了。普通的珍珠寿命只有几十年,天然的好珠子也只有百八十年,还需要经常有人佩戴,才能被人体的油脂包裹,隔绝时间的侵蚀。”
“你们看看,它现在包浆发黄、颜色暗淡,有些地方甚至开裂了,没有二三百年,出不来这个效果。”“东西绝对是好东西,宝石的切面不够规整,一看就是当年全凭手艺打磨出来的。还有珊瑚珠和金丝,很符合清朝早期的雕刻和编织工艺……”
周老专家凑过来仔细检查。
过了会儿,他看向苏杰瑞,说道:
“看东珠的尺寸和整体样式,这串朝珠的规制,就是皇後才能使用的东西,跟孝庄皇後那段时间,勉强也对得上。”
“反正我们没办法确认,他们也没办法证伪,到时咬死就说是孝庄皇後的朝珠,估值能高出不少,那帮岛国人不一定懂行,这招叫做“学术上的灵活处理’。”
“可上面“佛头’的花纹……有点特殊啊?而且底下是平的,看起来就像个小印章。好像还真沾着点朱砂印泥的痕迹,都发黑了……”
齐老先生听完并不意外,轻轻摸了摸佛头的底部,又用手电筒仔细查看,也下了结论:
“108颗东珠,外加4颗珊瑚结珠,背云和佛头都是宝石镶嵌,当年妃嫔不能用这个规格,只有皇後和皇太後可以。”
“这地方不像刻字,看凸起来的这部分,好像是一个“双鱼’的图案,也有可能是“太极’。昨天我就看见了,但没有带吃饭的家夥,暂时不太方便动它。”
“说不定哪位皇後、皇太後,当年嫌“佛头’太碚脖子,专门让工匠磨了呢……”
周老专家摇了摇头:
“万一真是孝庄皇後的东西,其实价值也不一定就比那件汉朝金马低多少。”
“小苏先生可能不知道,早年有一部电视剧叫做《孝庄秘史》,当时非常火。”
“靠孝庄朝珠的噱头,能吸引一批上了年纪的游客,买票去你的私人博物馆参观。现在的电视剧,好像拍不出那个味道了……”
就在这时,周老专家的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备注的名字,眉头微微上挑,伸手比划了个“稍等”的手势,快步走去窗边接电话,大声问道:
“喂?老马啊!你这是怕私人博物馆被人给比下去了?怎麽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什麽?那把剑啊,是真是假还不好说,但旁证已经非常充分!我们都还没查出任何伪造的证据,现在的把握越来越大了!”
“嗯……你确定?还真有点特殊,佛头底下被磨平了,图案看不太清楚……什麽时候的事?”电话那头,似乎又说了几句什麽。
周老专家转过身,看了苏杰瑞一眼,又看了看茶几上的朝珠,目光变得颇为复杂。
“好,我知道了……回头再聊!”
他挂断电话,在窗边站了几秒锺,才走回来。
齐老先生正在用放大镜,检查红珊瑚珠的表面,随口问道:“谁啊?”
“沪市还有几个姓马的人,还开了私人博物馆?马韦都啊!”
“哦,这是急了?同行是冤家,这话一点没错,怕以後再也没人买他博物馆的票?”
齐老先生说完笑了,他跟收藏家马韦都老先生的关系不错,经常一起聚会或者赏宝。
周老先生停顿了片刻,再看看苏杰瑞,略微斟酌了一下措辞,才说道:
“小苏先生,我刚刚知道了一件事情,好像有点意思啊。”
苏杰瑞刚才就发现了不对劲,心里正好奇着。
闻言,他放下手中的矿泉水瓶,问道:“怎麽了?”
“我们有个朋友,你不一定认识。估计是他在我们的群里,看见了大家追查这串朝珠来源的事……”周老专家的语气,带着点茫然不解:
“他刚刚跟我说,十几年前他来岛国和这里的同行交流,有个女人似乎打探过关於这串朝珠的事情。”“当时对方专门问他,想知道国内的博物馆里,有没有佛头样式比较特殊的朝珠,甚至知道底下是平的,也知道上面有特殊的双鱼花纹。”
“这就特别奇怪了吧?要是不出意外,它已经在大英博物馆的仓库里放了将近120年,除了博物馆的那些工作人员,恐怕没几个人见过。”
“该不会真是有什麽後代,还在岛国这边生活,想要找回自己老祖宗的传家宝……”
听完。
齐老先生琢磨片刻,也语气纳闷:
“朝珠这种东西,一般只看珠子的品质,还有配饰的材质,谁会专门问“佛头的样式’?”“我想起来一件事,之前在来岛国的路上,我专门查了美秀美术馆里有哪些好东西,正好看到了一些资料。这家美术馆目前的馆长,还有背後的那位老板小山美月,不就都是女人吗?”
“但她们是岛国人,跟清代能扯上什麽关系?”
面对这一连串的问题,周老专家摊开双手,没好气地回了句:
“我又不是活着的历史书,你问我,我问谁?”
苏杰瑞再次嗅到了一丝奇奇怪怪的味道,他将目前有限的线索,串联起来之後,缓缓开口:“美秀美术馆方面,主动提出用西汉金马交换这串朝珠,而且还在十几年前专门找过它,这肯定不对劲。”
“那件西汉金马,属於全球唯一的孤品。之前放出去的新闻上,也提过朝珠只是“疑似’为孝庄皇後的东西,交易本身就不太合理。”
“以我的经验来看,要不然就是这串朝珠身上有秘密,要不然就是有人真的特别喜欢。比如意外发现了自家的传家宝,所以才来找我交换,但也没必要藏着掖着吧……”
房间里骤然安静了下来,他和两位老专家一起陷入沉思。
他们不敢小觑,觉得“苏杰瑞的经验”,含金量已经很高了,毕竟他是真的遇到过好几次这种“不对劲”的事。
随即。
苏杰瑞再次补充了句:
“但话又说回来了,传家宝虽然很重要,可时间过去上百年,清朝早就亡了,还有什麽东西是放不下的?”
“反正换成我自己的话,肯定不会舍得直接拿那件金马以物换物。从之前的沟通来看,对方好像并没有考虑过让我贴钱,所以之前在机场,直到听你们提起估值的事,我才知道中间的差价居然那麽大。”“不过,现在也不好说吧,虽然是拿美秀美术馆的金马和我交易,可不一定就等於是这家博物馆的人,拍板做了决定。难保不会有哪位岛国财阀,我是说身价几十亿美元、几百亿美元的大富豪,正好就看上这串朝珠了,而且还不在乎钱……”
周老专家细品了好一会儿,谨慎开口道:
“既然拿不准,那麽这桩交易就不能着急了。反正无论是想要传家宝,还是设了一个什麽局之类的,那边肯定比你更着急……晾一晾他们怎麽样?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以静制动!”
齐老先生也点头:
“反正那件金马还没有鉴定过,暂时不知道真假,我们也可以去当面试探一下,看看他们的反应。”苏杰瑞想起刚刚收到了山本茂的邮件,也跟着提议说:
“光晾着不行吧,最好试探一下。让对朝珠感兴趣的人,知道我没有那麽容易忽悠。”
“要不然……我先回复中间商?把水给搅浑了?”
“就说从国内传来消息,有人对这串珠子有点印象,记得当年岛国这边还有人,专门打探过它的消息…感觉脑袋有点乱,快要跟不上节奏的周老专家,摸着胡茬琢磨片刻,用力点头说:
“这样也行!我们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遇到事情只能找大使馆帮忙。万一真见了面,人家见我们不想交易,干脆直接撕破脸,到时我们连个帮手都没有。”
齐老先生也说:“去不去见面都一样,那就先发消息问问好了!”
三人继续讨论着,由苏杰瑞在手机上打字,现场写了一封邮件出来,内容是
“山本先生,感谢你的从中协调,但有个小问题,我想请教一下。
这串朝珠秘密放在大英博物馆里一个多世纪,十几年前却有人到处打探过它的下落,国内的专家告诉我,整件事情可能没有那麽简单。
不知道能不能告诉我,你对朝珠和交换方的了解,到底有多深?
另外,由於交易出现新的变故,我计划明天早上就返回美国。在事情变得明朗之前,还是先暂停交换藏品,这样才能让我放心……”
邮件发出去之後,苏杰瑞靠在沙发上,安静地等着,脑袋里继续复盘整件事情的经过。
但由於缺少关键信息的缘故,无论他此刻怎麽想,都有一种云里雾里的感觉。
周老专家坐在床边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朝珠上,若有所思。
你一言我一语,又过了几分锺。
齐老先生得到了苏杰瑞的授意後,开始凭借那一手专业的古董修复技巧,剥离“佛头”底下的陈旧印泥,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像这样的珍贵古董,最怕不懂行的人洗洗刷刷。
比如瓷器和青铜器外面的老包浆,一旦没了那层包浆,很容易价值暴跌。
有些人非要给古董“洗澡”,洗完之後发现……哦豁,价值从一套房变成一顿饭了!
齐老先生只是处理佛头底部平整的部位,等到用蒸馏水软化完老印泥,再拿细小的棉签一点一点蹭干净,每一下都无比轻柔,手法比拆弹专家还谨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印泥逐渐去掉大半,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刻痕,果然是个明显的双鱼图案。
这老头打灯仔细看了看,嘴里惊呼道:
“曜!阴阳镌刻的手艺!我的老花镜落在伦敦酒店里了,这上面还有些小字!?”
苏杰瑞正在发呆走神。
他听完动作一顿,随即猛地站起身,绕过书桌凑近,弯下腰凑近仔细看。
在手电筒灯光的照耀下,能看见上面的刻痕非常浅,如果不是把印泥清理干净,根本看不太出来。图案是两条头尾相衔的鱼,整体呈现出太极状,鱼身上那些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鳞片,显得栩栩如生,无比整齐。
两条鱼周围,还有更小的东西,拿放大镜看完,才发现用繁体字写着一“如月之恒,如日之升。”苏杰瑞念完,好奇地问了句:“什麽是阴阳镌刻?”
周老先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又重新戴上,一边仔细观察,一边解释道: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要是我没有记错,这应该是《诗经》里的句子。”
“阴阳镌刻就是一种兴起於雍正年间的雕刻技巧,工匠们能够在0.1毫米厚的铜板上,雕刻出凸起的文字,而铜板背面却无比平滑,这对匠人的手艺要求特别高。”
“有字就好办多了,说不定哪部文献上面有记载。可以找人帮忙,在资料库里搜一下看看,花不了多少时间……”
齐老先生几乎趴在书桌上,用放大镜观察完,小声说道:“不……好像不止这8个字,两条鱼的中间还有一行!”
他用棉签的尖头,小心翼翼地剥开了最後一块发黑的印泥。
等到将手电筒的光线斜射过去,那一行字终於露了出来,写着一“崇庆皇太後钮祜禄氏御用。”苏杰瑞只是仗着年轻,眼神比两位老头好,基本上起到一个工具人的作用。
他念完之後,再次扭头看向了周老专家。
这位老专家没有让他失望,当即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
“她是乾隆皇帝生母,雍正帝的熹妃……《甄嬛传》的原型啊!一直活到了86岁,真正享尽了人间富贵的老太後。”
“孝圣宪皇後的朝珠,这比孝庄皇後的还罕见,难道是她的朝珠太多了?画像上好像没看见过这一串。”
“乾隆给她办60大寿、70大寿、80大寿,每次都会倾全国之力,如果真是这位皇後的朝珠,那就不能拿来换金马了。主要是《甄嬛传》实在太火,能吸引不少游客买票参观,恐怕比那件金马的效果还要更好,上拍卖到2亿、3亿,也不是没可能……”
两位老专家继续猜测着,讨论这串朝珠,当年究竟是怎麽流到英国去的。
从1902年进入大英博物馆的时间推算,他们觉得估计是某些洋人,从哪位王公大臣的家里或者皇宫里抢走的。
苏杰瑞听完,面露恍然。
那些存放在秘密仓库里的东西,果然都来路不正,也难怪大英博物馆始终不敢放出去展示。但不管怎麽样,自己手里的古董升值了,并且还是大涨,他当然特别高兴,赶紧给莉莉安发了条消息,让小女友也过来看看热闹。
不一会儿,山本茂回复了邮件,只写着
“十几年前有人找过它?我只是受到客户的委托,并不清楚那些细节,关於你的疑问,我可以转达给客户,非常抱歉!”
苏杰瑞则果断打字回复,带着点试探的味道
“就在刚刚,燕京博物院和沪市博物馆的专家,又帮我清理了一下这串朝珠,意外有了一些新的发现。通过上面的文字来看,它居然是乾隆生母的用品,价值至少暴涨了2000万美元,所以交易还是彻底算了吧,感谢你的帮助。”
滋贺县。
雨不知什麽时候停了,庭院里的空气湿润,近处的山坡绿油油的。
内田静香馆长已经接到了山本茂打来的电话,对方的语气不太好,并且还提到了十几年前的事情。这让内田静香不知道该说什麽才好,她早年始终记得丈夫提到的“十几车黄金、白银和古董”,成为美秀美术馆的馆长以後,确实借助工作上的便利,向不少华夏的专家们打探过相关情况。
毕竟存单和密码,都在她丈夫家这边,又属於合法的继承人,根本不怕东西被抢走。
但问题是,信物在别人手里啊!
现在意外得知,苏杰瑞居然拒绝了交换藏品的提议,内田静香感觉胸口闷闷的,气都快要上不来了,握着手机的手指发白,心脏跳得又快又沉。
她应付几句,挂断了山本茂的电话之後,忧心忡忡地对丈夫说:
“现在怎麽办?他突然不配合了!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好像说那串朝珠升值了!”
通过手机的扩音,她丈夫呼尔拉特·巴图也听到了刚刚的对话,此时眉头紧皱,问道:
“要不然……我们合作,分给苏杰瑞一部分?这样就绝对没有问题了,反正我们可以白捡一大笔钱,他同样能赚到不少,没理由不跟我们联手!”
内田静香感觉无比肉疼,但思来想去,发现好像只能这样了。
她久久没有开口,最终只叹着气说:
“不愧是“财神的干儿子’,我算是亲眼见识到了!”
“本来还以为他之前的那些发现,都只不过是巧合,没想到连我们也会被影响。”
“我还以为他作为牧场主,那麽喜欢养马,一定会选择跟我交换藏品……”
她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
假如苏杰瑞在场,并且知道内田静香馆长的想法,肯定会乐坏了。
毕竟他作为“爱马”的牧场主,实际上连马都没骑过几次,自从上回被Z8带着狂奔,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而他之所以会决定,要在河狸牧场打造高端马场,仅仅也只是因为别人送了不少好马,有助於让河狸牧场多赚点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