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枚旧章已经封存了，园区启用新印章以后，没有再拿它签过收货单，谁还在替我们接货？”
李山河把照片递给顾明远，电话里的魏向前翻过收货副本，报出的包装编号，与电子表箱上的末尾六码相同。
“冷库配件的纸箱也印着这个编号，当初清点就拍了照，原厂办公室那枚公章，公安带走后一直没退回来。”
“把封存日期和照片送过来，别碰原箱，今晚有人拿旧手续去厂里提货，先拦在门外，再通知办案人员。”
顾明远收起照片，指向尚未开门的另一只货柜，查验队已在那边摆好隔离牌，海关人员正在核对申报附件。
“这一柜也写通信附件，毛重却比同规格货物多出两吨，麦克提交的说明，说里面加了防潮包装。”
“防潮包装能加出两吨，让供货人来认，咱们的技术员只辨认山河采购的设备，其他东西不要替货主解释。”
李山河走回查验区，柜门已经打开，靠外的木箱装着机柜支架，往里卸到第三层，叉车司机把车停了下来。
“李先生，后面的箱子尺寸不同，底板也换过，我们需要扩大查验范围，今天这些柜子恐怕都走不了。”
“照规定查，备用场地我来腾，顾律师把交接录像接着录，镜头别挡住工作人员，拍摄范围听现场安排。”
顾明远叫来摄影员，征得许可后支起机器，货柜里的木箱被逐只搬出，撬开盖板，下面排着封在油纸里的金属匣。
海关人员取出其中一件，旁边的技术员俯身辨认标牌，随即退回隔离线内，向李山河摇了摇头。
“这批短波收发机，我们没采购过，型号也不在山河的配件目录里，下面还有拆散的功率放大组件。”
“把采购范围写成说明，能确认的签字，性能和用途交给查验人员判断，别凭一个外壳替人定货物性质。”
负责查验的人核过单证，将木箱重新编号，又请同事过来接手，原本准备递还的放行文件被留在了桌上。
“申报里没有整机，也没有对应许可，电子表同样未申报，我们将依法扣查，请提供这批货的装柜来源。”
“采购合同和拒签通知都在这里，山河愿意配合，录像另存一份给你们，旧主管提出的换人要求也一并提交。”
麦克挤到桌边，伸手去拿货物照片，顾明远将文件夹合上，请他直接向工作人员说明，别碰正在整理的材料。
“这些机器只是旧货，值不了几个钱，原货主填错了名称，我们补税就能解决，你没有必要把事情做大。”
“能不能补税，你去问海关，山河连货主都没认过，你先解释，为什么举报稿比开柜查验还早写好。”
麦克把手收回大衣口袋，目光移向货场出口，李山河顺着那边望去，一辆旧面包车正停在装卸工通道外。
宋子文从办公室赶来，把一张临时出场单递给顾明远，单上列着两箱办公室旧物，批准人仍旧是麦克。
“门岗刚送来的，他说公司换人，要把私人物品拉走，车还没出场，旧办公室的文件柜却已经空了一格。”
“私人物品可以核验后带走，公司的资料留下，通知门岗暂停这辆车出场，请海关确认有没有涉案物件。”
李山河话还没说完，麦克转身绕过叉车，朝面包车招了招手，跟在他身后的仓管却站着没动。
“麦克，出场手续还没核完，你要走正门，别带公司的箱子出去，顾律师已经请人过来核验了。”
面包车的发动机响起来，麦克把公文包扔进车门，司机探头催促，货场安保队长从通道另一侧拦了过去。
“停车接受查验，公司的资料不能带走，车钥匙放下，别往前开，前面还有正在卸货的工人。”
啪的一声，车门撞在护栏上，麦克推开安保员往外钻，第二名队员扯住他的大衣，将人拦在车旁。
公文包从座位上滑落，散出的纸张铺到地面，司机伸脚想踢进车底，被安保队长挡住，要求他离开驾驶座。
“人别打，叫警方过来，地上的东西也别抢着捡，让现场人员拍照，谁碰过什么都说清楚。”
李山河快步走近，麦克被两名队员控制着胳膊，仍在挣扎，鞋跟将一张纸蹭破，露出下面半幅复印图。
“你们没有权力抓我，我只是离开工作地点，这些是我的私人文件，我要求马上联系律师。”
“律师可以联系，涉嫌带走涉案资料和冲撞拦查的经过，会交给警方，你在这里等，谁也不会替你审案。”
海关人员接过现场处置，安保队退开，李山河从散落的纸上认出三号库柜位图，七只货柜被同色笔圈在一起。
顾明远看过工作人员允许辨认的复印件，回到李山河身边，把自己的委托文件又翻了一遍。
“里面有查验公司的报价，还有一份预填的收货证明，只差山河授权人的签名，日期填的是今天。”
“交给办案人员，今天开柜前的每一步都有记录，他们想让谁签，让那个人当面说明，别遗漏我们的员工。”
仓管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捏着一串钥匙，等麦克被带走，才把钥匙交到桌上，请顾明远留下来听他说话。
“他让我搬柜子，说办完有两万块，我没拿到钱，举报材料我见过，是那个新查验员带来的。”
“这些话向办案人员说，顾律师可以协助你整理时间经过，别替别人担，也别把自己干过的事情藏起来。”
接管组负责人抱着排班表进门，问旧管理班子还留多少人，仓储主管和放行主管都在麦克任内提拔。
“涉及这七只柜子的授权先停，其他岗位逐个谈，正常做事的人继续用，现场不能只剩一群新手。”
“调度室还归旧班长管，他说换了主管就不肯排夜班，三艘设备船都等着靠泊，再拖下去得赔钱。”
李山河拿起电话，叫霍老板把借调的码头经理请来，又让宋子文带上接管决议，直接去调度室办交接。
“愿意留就按新规矩做，不愿意留，薪酬按合同结，拿船期要价的，从现在起不再接触放行权限。”
旧班长把排班表推过来，还想谈一笔额外补偿，李山河没有坐下，转身请正在值班的两名调度员确认泊位。
“今晚的作业窗口照批复执行，谁熟悉现场谁留下协助，工资不会少，往后放行必须有两名授权人复核。”
“李总，三号吊机的夜班师傅能回来，他以前跟麦克吵过，被调去管堆场了，要不要叫他过来？”
“资质还有效就请回来，设备检查过再上岗，等货场恢复，岗位竞聘一起办，别让会干活的人一直守空库。”
夜里第一艘设备船靠上泊位，新的现场经理拿着作业单跑上引桥，李山河看过吊装准备，才回交接办公室。
顾明远已经等在门口，手里的便笺只写着一个名字，旁边标注了麦克申请联络的电话号码。
“查验公司那个负责人交代，他敢接这笔活，因为有人答应替七只柜子安排免验，承诺人就在海关。”
李山河将刚脱下的大衣重新搭在椅背上，让秘书把办公室门关好，顾明远把便笺翻了过来。
“他还说，付这笔钱用的银行付款指令，附在麦克带走的公文包里，原件已经被扣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