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宁高速。
GL8商务车在最左侧车道上疾驰，后轮碾过路面接缝处，发出细碎的嘭嘭声。
车内很安静。
陆诚坐在副驾驶，右手搭着膝盖，左手拿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密集的文字。
后排座椅上，陈沐抱着帆布包，两只手攥着包带，指尖陷进布料里。
侧过头，视线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上，嘴唇抿得很紧。
陆诚扫了眼手机屏幕，把页面切换到通讯录，点开冯锐的名字，拨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
“老板。”冯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猎犬。”陆诚压低声音，“抵达金陵后，立刻渗透进市政档案系统，调取1997年案发地‘北京西路’周边的所有城建、规划、施工记录。任何异常都要标记。”
“明白。”冯锐顿了一拍，“需要进到什么深度？”
“最深。”陆诚眯起眼睛，“别留痕迹。”
“收到。”
陆诚挂掉电话，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打开另一个加密通讯软件，给夏晚晴发了条消息。
【启动天罗地网深网版。挖金陵市近三十年能源科技、科研拨款相关公司和财阀，构建利益关系网。】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对方回复了个OK的手势。
陆诚把手机扔到中控台上，靠进椅背里。
司机周毅从后视镜里瞥了陆诚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魔都。前滩中心，十八层。
夏晚晴坐在作战指挥室里，面前摆着六块显示屏。
最左边那块屏幕上跑着代码，绿色字符飞速滚动。中间两块屏幕分别显示着金陵市的地图和卫星影像。右边三块屏幕则是各种数据库查询界面。
夏晚晴盯着屏幕，双手在键盘上敲击，指尖飞快的跳动，输入一串指令。
屏幕上弹出一个进度条，下方显示：【正在扫描金陵市工商注册信息数据库……】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三十时停顿了两秒，随即继续往前跳。
夏晚晴切换到另一块屏幕，调出金陵市科技局、发改委、财政局的公开档案系统，逐条筛选近三十年的科研拨款记录。
夏晚晴手指在鼠标上轻点，眼睛盯着屏幕上跳出的每一条数据。
【1998年3月，金陵市科技局向“长庚新能源技术有限公司”拨款500万元。】
【2001年7月，金陵市发改委批准“长庚能源”承接市级太阳能电池板研发项目，拨款1200万元。】
【2005年11月……】
夏晚晴眉头皱起。
长庚能源。
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太高了。
夏晚晴切回第一块屏幕，调出工商注册信息。
【长庚新能源技术有限公司，注册时间1997年12月，法人代表魏长庚。】
夏晚晴盯着那个日期看了两秒。
1997年12月。
陈彪失踪是1997年11月。
一个月后，魏长庚就注册了公司。
夏晚晴嘴角勾起。
金陵市。长庚能源集团总部，顶层。
落地窗前摆着黑色皮沙发，沙发对面架着台摄像机，三脚架旁边站着个拿着话筒的女记者。
女记者穿着件藏青色职业套装，胸前挂着工作证，【夏国顶级财经媒体·经济观察报】。
魏长庚坐在沙发上，身上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笑容。
右手搭在扶手上，左手拿着杯茶，茶杯是青花瓷的，杯壁上印着“厚德载物”四个字。
摄像机的红灯亮着。
女记者微笑着开口：“魏院士，您能跟我们的观众聊聊，长庚能源是如何在短短二十多年间，从一家小型初创公司成长为夏国新能源领域的领军企业吗？”
魏长庚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这要从我的恩师说起。”
魏长庚顿了顿，声音放低。
“我的恩师陈彪院士，是夏国太阳能物理领域的泰斗。我跟随他学习的那几年，他教会我的不仅是科研技术，更是一种信念——为国为民，科技报国。”
女记者适时的点头。
魏长庚继续说：“长庚能源的核心技术，很多都源于恩师当年的研究方向。我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把他未完成的事业继续下去。”
魏长庚说到这里，眼眶突然红了。
“恩师失踪二十七年了。这是我一生无法弥补的痛。”
魏长庚抬起手，用食指抹了抹眼角，挤出两滴泪水。
女记者声音柔和下来：“您对恩师的感情真挚动人。我们都希望陈彪院士能平安归来。”
魏长庚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也希望。”
魏长庚顿了一拍，话锋一转。
“不过，我会用长庚能源的成就，来告慰恩师在天之灵。就在上个月，我们完成了第四代太阳能光伏板的技术突破，打破了欧美在这一领域的垄断。”
女记者眼睛一亮：“听说长庚能源即将赴美上市？”
魏长庚往后靠了靠，笑了起来。
“是的。长庚能源即将完成新一轮融资，为赴美上市做最后冲刺。我们预计明年第二季度正式登陆纳斯达克。”
魏长庚抬起手，掌心向上托了托。
“这不仅是长庚能源的荣耀，更是夏国新能源产业的里程碑。”
沪宁高速。
GL8商务车驶过最后一个收费站，进入金陵市界。
陆诚看了眼手机上的地图导航，开口：“周毅，不去市中心，直接去案发地附近的酒店。”
“好的，陆律师。”
周毅应了一声，打转向灯切到右侧车道。
后排座椅上，陈沐抬起头，声音有些紧张：“陆律师，我们要去案发现场吗？”
“先住下。”陆诚转过头，“你爷爷失踪的地方，我要亲自走一遍。”
陈沐咬了咬嘴唇，点头。
车子又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
酒店叫【金陵君悦大酒店】，楼高三十二层，外墙是深色玻璃幕墙，倒映着对面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
周毅下车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拎出来。
陆诚推开车门下车，抬头看了眼酒店招牌，转身走进大堂。
前台接待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
“您好先生，请问需要办理入住吗？”
陆诚点头。“两间套房，都要朝北。”
“好的，请稍等。”
女孩低头在电脑上敲击，几秒钟后抬起头。
“1808和1810，可以吗？”
“可以。”
陆诚掏出身份证递过去。
办完入住手续，陆诚拿着房卡走进电梯。
陈沐跟在后面，两只手抱着帆布包，视线落在电梯地板上。
电梯门合拢，数字跳到18。
叮。
门打开。
陆诚走出电梯，沿着走廊往右拐，刷卡开门进了1808。
房间很大，客厅和卧室分开，落地窗正对着北面的街道。
陆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对面是条不算宽的马路，路两边种着法国梧桐，树叶已经落了一地。马路尽头能看到一栋老居民楼，外墙是灰白色的，阳台上晾着衣服。
陆诚盯着那栋楼看了两秒，转身走回客厅。
陆诚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
屏幕亮起，正在播广告。
陆诚换了几个台，停在一个财经频道上。
画面里，魏长庚坐在沙发上，正对着镜头说着话。
“……恩师的失踪是我一生无法弥补的痛……”
陆诚盯着屏幕上那张脸，眯起眼睛。
魏长庚看着镜头，眼眶又红了，声音发紧。
“我会用长庚能源的成就，来告慰恩师在天之灵。”
陆诚扯了下嘴角。
电视里，女记者适时的问：“听说长庚能源即将赴美上市？”
魏长庚眨了眨眼，嘴角重新扬了起来。
“是的。长庚能源即将完成新一轮融资，为赴美上市做最后冲刺。”
陆诚盯着屏幕上那张笑脸看了两秒，伸手摁下遥控器上的电源键。
电视黑了。
陆诚把遥控器扔到茶几上，转身走到门边，拉开门。
陈沐正站在走廊里，抬起手想敲门，看到陆诚出来，愣了一下。
“陆律师……”
陆诚看了她一眼。
“收拾一下，我们去走一走你爷爷最后走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