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月一边说着，一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站在摄影师旁边的秦壮壮身上。
这些时间里，秦壮壮的眼底，其实一直闪着期待和羡慕。
江挽月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她对着秦壮壮喊道：“壮壮，这边。”
秦壮壮疑惑地抬头：“江阿姨，怎么了？”
江挽月伸出手，轻轻拉住秦壮壮的手腕，把他带到了傅知安和傅知乐的中间，也是摄影镜头的前面。
她调整了一下三个孩子的位置——傅知安在左，秦壮壮在中间，傅知乐在右，三个孩子并排站着。
“不错，”江挽月退后一步，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很好，就这么拍。”
秦壮壮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江……江阿姨，我也拍照吗？”
“当然。”江挽月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你也是我们家的孩子，还是安安和乐乐的好哥哥，为什么不拍？”
这样的话，江挽月曾经也跟秦壮壮说过。
随着秦壮壮长大，不再能耍赖哭泣的小屁孩，还以为江挽月说的话都不算数了，其实在心里，小小的遗憾过。
今天，秦壮壮怕江挽月为难，一直保持着特别成熟，像是个劳心劳力的小大人。
可是现在，他就是个孩子。
还是被江挽月温柔所眷顾的孩子。
秦壮壮的眼眶瞬间红了，热热涨涨，有点想哭。
他飞快低头，用袖子重重擦了擦眼睛。
江挽月看出来秦壮壮的情绪变化。
她蹲下身，温柔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细致得像是在对待自己的孩子。
秦壮壮的情绪被他倔强地憋了回去，小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一排整整齐齐的小白牙。
“我要拍！我要拍最好看的！”
“那当然。”江挽月笑着站起身，“我们壮壮最帅了。”
摄影师在一旁看着，早已经准备好了。
他举起相机，对准三个孩子：“来，看镜头，笑一笑——”
“安安，乐乐，我们靠近一点，再近一点！”
“咔嚓！”
快门声响起，三个孩子的笑容被永远地定格在了那一瞬间。
摄影师没有停下，继续拍着。
“很好，很可爱，换个姿势。”
“可以用道具，旁边有气球……”
“不要看我，看你们身边的人，一起做鬼脸也可以——”
咔嚓！咔嚓！咔嚓！
一张又一张，每一个角度，每一个表情，各种姿态的三人，都被保留记录了下来。
这一刻，太过于美好。
……
傅青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江挽月身边。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三个打打闹闹的孩子身上——秦壮壮正追着傅知安做鬼脸，傅知乐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傅小川则站在一旁，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像是一个看着弟弟妹妹胡闹的大哥哥。
温馨的如同一幅流动的画。
“月月。”傅青山的声音低沉而轻，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
“嗯？”江挽月的注意力还在孩子们身上，没怎么留心，只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我们也拍。”
“拍什么啊？”江挽月转过头，眼神疑惑。
傅青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侧过头，目光与她对视，漆黑的眸子格外温柔缱绻。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意，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看向某个方向。
江挽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影棚的角落里，挂着一排婚纱。
八十年代的婚纱，并不是完全西式的、拖着长长鱼尾的纯白婚纱，而是更符合这个年代审美的款式，有粉色的，红色的，看起来非常喜庆热闹。
“拍张婚纱照怎么样？”
傅青山再次低声说道，眼眸认真盯着江挽月没移开。
江挽月吃惊地转过头，诧异地看向傅青山。
夫妻两人对视，过往的记忆，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涌来，在两人的脑海里一同回忆。
很多年前，他们的婚姻是江爷爷安排的。
那时的“江挽月”，还不是现在的江挽月。
她对傅青山充满了抗拒，觉得他凶巴巴的，可怕，冷漠，一点都不讨喜。
她是不情不愿地嫁给他的，连婚礼都敷衍了事。
没有酒席，没有宾客，没有婚纱，没有戒指。
所谓的结婚照，无非是两个人各自穿着白衬衫，坐在照相馆里，板着脸，拍了一张两寸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她，眉头紧皱，嘴角下撇，像是谁欠了她几百块钱；照片里的他，下颌紧绷，目光冷峻，像是要去上战场。
那张照片，后来被贴在了结婚证上，成了他们婚姻最初的见证。
仔细算起来，他们两人的确没有认认真真拍过一张婚纱照。
可是……
江挽月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不远处那四个孩子。
都老夫老妻了。
四个孩子都在。
穿白色婚纱，拍婚纱照……
江挽月想想都觉得脸红。
然而，傅青山依旧执着而认真地看着她。
沉闷的男人，满心期待。
就像刚才，江挽月不忍心让秦壮壮伤心一样，此刻，她也不忍心让傅青山失望。
江挽月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傅青山的目光。
“我们去看看——”
江挽月在走过去看婚纱之前，提醒傅小川看着三个小的，别让他们太胡闹，还对傅小川说，让他也过去，他们四个人的照片也要拍。
江挽月走到婚纱区，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柔软的面料。
她不是在挑婚纱，而是找一样东西。
目光最终落在架子上，那里挂着一条白色的头纱，面料是柔软的蕾丝，边缘缀着一圈细碎的小珍珠，泛着柔和的光泽。
就是这个！
江挽月拿着头纱，转身进了更衣室。
几分钟后，门开了。
江挽月走了出来。
她戴着白色头纱，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头发被重新挽过，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头纱轻轻笼罩。
那层薄薄的蕾丝从头顶垂落下来，像是一层朦胧的雾，朦胧在长发之后，头纱的边缘缀着的小珍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让江挽月看起来越发温柔妩媚。
她的脸上微微发红，成了最好的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