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氏凄厉的哭声炸开,字字句句都裹着滔天的委屈。
围站着的陈氏族人窃窃私语,不少人心底都松动了。
丘氏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目光死死盯着对面吴氏、陈知焕一众族长家的人。
“你们倒是说句公道话,我家陈寻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这哪里是找人赔罪,你们这是欺负老实人,往死里逼我们,我替我家陈寻冤得慌。”
“他掏心掏肺为族里出力,最后落得这样下场,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跪在地上的陈寻,背脊挺得笔直,可肩头却颤抖。
听着娘亲字字句句的哭诉,感受着麻绳嵌进皮肉的刺痛,他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牙,硬是不肯落下一滴眼泪。
他知道爹娘是为了他拼命。
陈大富目光凌厉,扫过对面所有步步紧逼的族人,眼神凶狠,丝毫不怕得罪人。
“立刻把他身上的麻绳解开,放了他,我陈家男儿,行得正坐得端,就算真有过错,也不该被五花大绑跪地受辱,谁要是敢再绑着他他,今日我陈大富这条命,就搁在这里了,”
“我再说最后一遍,放人,松绑,但凡我儿身上还有一根麻绳,但凡还有一人敢对他出言羞辱,我今天不要这条老命了。”
有人看不下去了,在一旁劝:“大富啊,你这又是何苦呢,你先把刀放下,万事都好商量,你这样以死相逼,真闹出人命,传出去咱们整个陈氏宗族都要被外人笑话,得不偿失啊。”
“是啊大富兄弟,咱们都是同族宗亲,血浓于水,哪有解不开的仇怨说不通的道理?”
“你先冷静,把刀放下,咱们坐下来慢慢理论。”
陈大富看着平日里交好的一些人,冷笑一声,“你们说这话有什么用,摆明了是他们不想放过我家陈寻。”
陈二栓看到这场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大富,你这是干啥,有话好好说,先把刀放下。”
陈大富看到陈二栓,稍稍冷静了一些,“这么多人中,我就信你二栓,可二栓,这事你还看不明白吗,明明是他们这群人要逼我。”
“大富你……”
“你不用再说了,好意我心领了。”
陈二栓还想再说点什么,这边的老族长的亲弟弟陈守澜出声了。
“放肆,”陈守澜厉声呵斥,声音洪亮,“陈大富,我们把陈寻带来,是讲道理,按照规矩让他恕罪,可你这么一闹,全变味了。”
“以后族里,要是有人犯事,都这么闹一闹,那族规家法,岂不是成了笑话。”
“你今天要是敢带头坏了族规,我陈守澜第一个不答应,你陈大富要动刀子,那就别怪我陈守澜不讲情面。”
他目光一沉,挥手,“来几个人,把我给他按住。”
立刻有五六个身强力壮的汉子从人群中走出,都是陈守澜那一房的人,他们朝陈大富围了过去。
有人拿着长竹杠,打掉了陈大富手中的菜刀,然后几个汉子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陈大富被死死压在地上,脸贴着地面,嘴里还在嘶吼:“放开我,放开我……”
有人看不下去,替陈大富说话。
“三叔,其实大富也是一时冲动,看到儿子遭受这样的屈辱,一时间失了理智,才做出这等过激之举,
他肯定不是有心要破坏族规,还望三叔看在多年情分上,饶了他这一次。”
陈守澜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冷冷吐出两个字:“按住。”
那几名汉子下手极重,都带着对陈寻的恨,自然而然也不会对陈大富留情。
陈大富没忍住,发出了哀嚎声。
“三叔,不要冲动,说到底这事跟大富没关系,他家陈寻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不过是情急之下没救人,丢下了礼章媳妇和儿子不管,算起来,也不能全怪他。”
陈守澜闹这么一出,自然有自己的小心思。
他大哥不在家,又是老族长身份,还有陈知勉,接了他爹的位置,这个时候,他们两个,无论是谁,要是出面逼陈寻,都容易落人口实。
可他做这事名正言顺,不怕遭人非议。
只要在他们之前做了这事,到时候就怪不到大哥和大侄子身上。
“哼,你们说的倒是轻松。”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要是这事不管,以后族人们出去,遇到了事,都贪生怕死不救,那以后谁还值得信任。”
“一起出去,就是一条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若背弃了这份生死相托的情义,便是自绝于宗族。”
“有人开了这个先例,往后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难道你们以后出门,除了要防着外人,还要防着族人吗。”
这番话掷地有声,瞬间压下了所有人的窃窃私语,
这些话,说到了他们心里最隐秘的地方。
他们确实都不太喜欢陈寻这种做法,太贪生怕死了,自己活命,不管妇人和小孩,这种自私行径,要是被严惩,那大家以后有样学样,陈氏一族就毁了。
陈守澜冷哼一声,“坠河这事,关乎两条性命,关乎陈氏一族家风规矩,绝不能含糊了结轻易揭过,如今族长外出未归,老族长年事已高,在城里陪学,不在族中理事。”
“我和几位族老商量了一下,决定替礼章媳妇和儿子做主,要陈寻给个交代,给全族上下一个交代,此事必须了断,谁来求情都没用。”
陈守澜目光重新落回陈大富身上。
“陈大富,你也别犟了,今天在这事不是故意针对你们父子,更不是仗势欺人,国有律法,族有族规,人命关天,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说完,陈守澜转头看向围站的族人,高声开口,“族规森严,有错必惩,今日当众议定责罚,以此正家风儆效尤,杜绝后世子弟再犯此等过错。”
“今族中子弟陈寻,受托驭车夜行,因身心疲惫驭车不慎,致使车马倾覆坠入河道,同乘二人不幸殒命,危难危急之际,该子弟只顾自身脱难,弃同乘宗亲于生死危难之间,不仁失义,愧对族人,有辱陈氏世代门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