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天,陈凡想派人打听一下,朝鲜到底有没有追查到刺客。
正好朴熙载到了馆驿中,他摇了摇头道:“暂时还没有消息。”
陈凡皱眉,昨天看李德懋的样子,显然心里是有怀疑对象的,这应该很好查,可到现在也没有消息,那就只能说明刺客的身份十分敏感。
陈凡道:“熙载,既然刺客的事情没有消息,但出使一事不能耽搁,你帮我联系李德懋,请他代我向大王说明,我准备这两天就去倭国了!”
朴熙载点了点头,出门寻李德懋去了。
可一连三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们住在馆驿中,想要出门,却被朝鲜的人以保护为由,软禁了起来。
眼看着形势越发诡异,陈凡数次让朴熙载找李德懋交涉。
朴熙载来回跑了很多次,可李德懋却始终找理由避而不见。
使团在馆驿中等了约莫大半个月,终于等到了消息。
“什么?不用去倭国了?”陈凡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震惊不已。
自己出使的计划才完成了一半,朝廷竟然派人来到朝鲜,说让自己不用去倭岛了。
李德懋躬身一礼道:“学士,据庆尚南道那边传来消息,倭寇大兵已经各自回归本藩,说起来就是虚惊一场。”
“我家大王怕学士去了倭岛反而节外生枝,所以派了使者快马入关,请了天子的旨意,朝廷那边的意思,也是让学士先回去。”
陈凡看了看李德懋,最终没有说什么,甚至没有问起刺客的事情。
此时,已经快到春节,李芳远终于在景福宫召见了陈凡。
见到陈凡,李芳远笑道:“学士一路辛苦,好在倭寇那边偃旗息鼓,不用在这天寒地冻跨海,寡人心里也算放心些。”
“一路匆匆,学士还是不急着回大梁吧,要不就在朝鲜过节?”
陈凡拱手道:“大王美意,臣心领了。臣身负大梁天子符节出使,此番持诏安抚海东、诘倭之事已有定论,如今倭兵退散,虽无需渡海,然臣滞留海外日久,朝中君前尚有复命缴旨之重任,岁末政务繁多,万万不可迁延耽搁,还望大王体谅。”
李芳远闻言,遗憾的叹了口气:“本想着元日、元宵若是有学士在,寡人还能欣赏学士的大作,可惜了!”
陈凡看了看李芳远,想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些不一样来。
可惜,李芳远的脸上没有任何别样的表情,李淑珍到底是不是他女儿,这下子陈凡心里也拿不准了。
从朝鲜宫中告辞出来,大梁的使团整理行装,准备即日启程回国。
一众朝鲜臣子受命前来相送不提,李芳远还派了一支三百人的军队护送陈凡离京。
这次出使,他是来也蒙圈,走也蒙圈。
感觉来来回回行了个寂寞。
终究是在异国他乡,不了解朝鲜的情况,一行人出使,都是听朝鲜官方的安排。
这种感觉让陈凡很不舒服。
尤其是在朝鲜时,两班贵族泾渭分明的情况,刷新了他对党争的认知。
南人和西人,竟然当着他一个外国使臣的面,当众给对方下不了台阶。
这样的朝廷,若是承平年间,还能支应。
可若有一天倭寇大兵压境,你指望朝鲜能挡住倭寇的兵锋?
陈凡看了看身后那三百朝鲜兵。
只见他们缩头缩脑,身上御寒的衣物破烂不堪,一边走,一边谈笑风声,骑在马上的军官走在队伍最前头,整个人也是歪头搭脑,没有一点精神。
指望这样的人保护自己,陈凡还不如将希望放在暴彪身上。
一行人走了小半月,终于跨过鸭绿江,到了辽东。
这时候辽东积雪已经很严重了,那群朝鲜兵到了边境,告辞之后,忙不迭掉头离开。
护送陈凡一行的人已经从他们变成了辽东都司的卫所兵。
说实话,看着这群卫所兵,情况不比朝鲜兵好多少。
唯一让人欣慰的是,这些卫所兵可能靠近边境,常年和关外蛮夷打交道的缘故,虽然散漫,但好歹对兵器看顾极严,须臾不会离手。
“老师,咱们到东关驿了,再往南走不远就是广宁前屯卫。咱们距离山海关不远了!”马夔咧着嘴,一边烤着火,一边笑道。
陈凡也是感慨,这一路走来,满山遍野银装素裹,关外又人烟稀少,连个补给的地方都很少。
这导致他们只能从官道一路通过卫所的补给线慢慢往回走,根本不能像来的时候随时抄近道。
就在众人歇脚准备用点饭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东关驿的驿夫听到动静,嘴里嘟囔道:“大雪天,怎么还有人在官道上这么骑马?不怕伤马吗?”
他一边说,一边从路边搭建的“厨房”中探出头来。
不多时,官道上两骑飞驰而至,到了东关驿,那马上的骑手一勒马缰,对着窝棚中的驿夫道:“陈学士在不在这里?”
那驿夫想了片刻,这才后知后觉道:“有不少定辽右卫的人护送个大官正在里面歇脚打尖。”
马上的骑手闻言大喜过望,飞身下马就冲进驿站。
……………………
驿站中,陈凡看着风尘仆仆的骑手,拧着眉道:“你再说一遍?”
那骑手躬身恭敬道:“回大人,我家指挥使今日接到京师急递,要我们卫所沿途寻找大人,若是遇到大人,请大人速速回京。”
“谁给你们的消息?”马夔帮陈凡问。
“是内阁苗阁老的消息!”那骑手说出名字的一瞬间,腰弯得更低了。
马夔继续道:“你们家大人有没有说什么事?”
“苗阁老没有在信里说什么事,只叫我家大人派人来寻陈学士。”
“出大事了!”陈凡整个人一下子紧张起来。
刚刚那骑手说话有两个细节。
第一,苗灏以私人信笺的方式让广宁前屯卫的指挥使派人寻找自己,而不是以公文形式,说明这件事不太好走官方渠道。
第二,这种大雪天,自己已经往回赶了,什么事这么着急,要派出骑手沿途寻找自己?
“难道?是倭寇打进朝鲜了?朝廷想从自己这个刚从朝鲜回来的人身上,了解朝鲜的具体情况?”
“不是!”旋即,陈凡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这种事,苗灏完全可以以公文形式让自己回京,而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