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国公说,若能吃上一口好牛肉,便是拿个国公位来换也不肯。”
房玄龄顿时笑出声来。
四个孩子都抬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期待。
房玄龄看着孩子们,确实有些想尝尝。
可他转念又想到魏征那张黑脸。
若自己今日在棚户区吃牛肉,明日被魏征知道,只怕又要被骂得抬不起头。
魏征那老匹夫骂起人来从来不看身份或年岁,连陛下都敢直谏,何况他房玄龄。
他在心中盘算片刻,觉得为了盘牛肉去听半日训斥实在不值。
遂摇头道:“不必了。”
掌柜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那便依客官。”
房遗直见父亲没有点牛肉,便端着酒盏道。
“父亲,其实前些时日还因牛肉闹出一件事来。”
房玄龄来了兴致。
“何事?”
房遗直道:“去岁秋寒之时,太史丞袁天罡依照豫王殿下所授之法,制成了胡辣汤。”
“那汤初成之时味道鲜美,很快便在长安传开,只是豫王殿下曾说,胡辣汤中若添牛肉滋味会更厚,但太史丞不敢用牛肉,便改放羊肉,味道也很不错。”
“后来草原牛肉渐渐能在市面上见到,有家酒肆便大着胆子在汤中放了牛肉,果然滋味更浓,客人纷纷叫好。”
房遗直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不知是有商贾眼红还是有人存心挑事,那家酒肆的方子被人记下送到了都察院,最后都察院以太史丞不当经商为由,令他与胡辣汤割断关系,连方子也被转给了几家商号。”
房玄龄的笑意慢慢收了。
“袁天罡可曾说什么?”
“他说自己本来也只是想让百姓吃口仙界热汤。”
房玄龄叹道。
“豫王殿下曾三令五申,商贾与世家须多参与大唐建设,为百姓生计出力,可那些人总想着自家的钱袋子。”
桌边几人却都安静下来。
“豫王殿下也曾同我们说过,世家与商贾虽是暂时的合作对象,却也是最容易动摇的那批人,他们今日愿意帮朝廷是因为新政能带来利益。”
“只是一道胡辣汤方子,便能牵出如此多的事,可见这些人仍未真正顺服。”
房遗直点头。
“校中有不少同窗都说,世家与商贾根本不配做朝廷的合作对象,早该彻底铲除。”
“你如何看?”
房玄龄看着儿子。
房遗直沉吟片刻:“孩儿以为,世家与商贾并非铁板一块,若将如今这些人尽数打掉,日后仍会生出新的豪强,人心逐利,换了姓氏却未必便会换了心性。”
“如今陛下与豫王殿下联手,又有萧、魏知事等人强力约束,至少让多数世家与商贾愿意守规矩,如此状态虽不完美,却总能为大唐建设出力。”
“若只因几家人犯错便将所有人尽数打杀,最终吃苦的仍是乡里百姓。”
“所以孩儿以为对这些人该打便打,该杀便杀,可若想靠霹雳手段将所有世家与商贾一扫而空却是无济于事,没有能接替他们的制度与人才,贸然断根反倒会让天下生乱。”
房玄龄听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这番话,足见你没有白读书。”
房遗直面上微热,连忙低头。
房玄龄道:“你不必急着入宫谋职,继续在长安大学读下去,每日放课之后替为父照看家中事务,也学着看些账册与人事,朝堂上的位置,不会因你迟去一两年便少了。”
房遗直点头。
房玄龄饮了口甜酒正准备再说,房遗直却又低声道:“父亲,校中还流传着些关于豫王殿下的说法。”
房玄龄抬眼。
“说来听听。”
房遗直犹豫片刻。
“有人说,若长安交易场有朝日变故或仙界来客忽然离去,大唐百姓与商户便会血本无归,也有人说豫王殿下和仙界之人所做之事,未必尽是为了大唐好。”
“住口!”
房玄龄手中的酒盏重重落在桌上。
这声呵斥并不算大,却使得整桌人都停了筷子。
房玄龄盯着长子面色沉了下来。
“仙界之事,旁人不知,难道你也不知?”
“豫王殿下乃真正的神仙子弟,为父曾两度入过仙界,你二弟也正在那里求学,那些仙界人你不是没有见过,也不是没有同他们说过话。”
“他们有谁做过不堪之事?或欺凌过大唐百姓?便是拿他们与古之圣贤相比也未必逊色。”
“今日我只告诉你个底线。”
房玄龄语气却沉如铁石。
“传些皇室闲话至多受几句斥责,可若敢妖言仙界之事便是动摇大唐国本。”
“你身为梁国公之子又是政务院重臣之后,须知何话能说何话不能说,若再听见旁人四处传播便立即报官。”
房遗直脸色发白,起身肃然道:“孩儿明白了。”
房玄龄见桌上气氛僵住,便缓了缓神色。
“除了这话,旁人还说了些什么?”
房遗直重新坐下想了片刻:“还有人说,豫王殿下的诗文,怕不是从仙界抄来的。”
房玄龄一怔,随后笑出声。
“为何如此说?”
“因有些仙界人在文会上作诗作词,竟与殿下从前所作极为相似,还都咬定是自己亲自所作,许多店家与才子都知道殿下此前已经写过,故而议论纷纷。”
房玄龄摇头道:“这等流言,随他们说去,还有别的吗?”
房遗直看着父亲小心道:“还有人说,豫王妃善妒。”
“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