鳌拜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放下望远镜。
“这就是那艘传闻中的铁王八。”
身后一个老章京凑上前问道:“大人,咱们的火炮...打得了那铁壳子吗?”
鳌拜没有接话。
因为他知道答案。
打不了。
之前在倭国海战的时候就已经证明,炮弹打在那艘铁甲舰上也就留个凹痕。
但打不了也得打。
他转过身,朝传令兵喊道:“传令各炮台,进入射程后自由射击。”
“水师快船起锚,绕到铁甲舰侧后,打它的明轮。”
“火攻船预备,听我号令。”
传令兵翻身下瞭望台,飞奔去传达指令。
定远号飞桥上,黄蜚放下千里镜。
“陛下,清军炮台已经进入预定射程。”
朱友俭从指挥椅上站起身,走到飞桥栏杆前。
定远号已经从雾中完全脱出,此刻正以五节航速往丹东水寨的方向逼近。
数字指标在航速表上缓缓攀升,朱友俭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水寨轮廓,说了一句。
“前主炮,试射。”
黄蜚转过身,朝旗手挥下手。
旗手挥动令旗,将指令传向前甲板的旋转炮塔。
炮塔里,炮长已经等了很久。
他将火把凑近引线。
引线嗤嗤燃烧,火星沿着铜管窜入炮膛。
下一秒,四门红夷大炮同时喷出火光。
“轰轰轰轰!”
四声巨响在海面上炸开。
四枚实心弹从炮口中喷射而出,拖着低沉的呼啸声跨越近七里的海面,砸向丹东水寨最外围那片炮台。
一枚实心弹正中炮台正前方的栅墙。
木栅被拦腰打断,碎木横飞。
炮弹余力不减,继续往前撞,正中栅墙后一座清军炮台,将一门佛朗机炮从炮架上整个掀下来砸在地上,炮管弯成了弓形。
另一枚实心弹打得更准,正中一座清军炮台的胸墙。
胸墙是用土石垒成的,厚不过一尺。
炮弹撞碎胸墙,从墙后那名炮长的胸口穿过去,又在炮台内部弹了一下,击中了堆放在炮台后的火药桶。
虽没被点燃,但火药桶被砸裂,黑火药洒了一地。
第三枚弹击中了另一座炮台的侧面,将炮台的三角木支架砸断了一根,整个炮台往一侧倾斜过去,炮口偏离了原来的射击角度。
最后一枚弹失去了准度,砸在水寨内侧的水面上,溅起数丈高的水柱。
只是试射,四发命中三发,这样的准备已经惊为天人。
清军炮台上,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紧接着,炮长们发疯般吼叫起来。
“填火药!反击!”
炮手们慌忙装填弹药。
但他们的佛朗机炮射程最多不过三里,改良过的老式红夷炮也不过四里。
而这艘铁甲舰发炮的距离,远超他们的射程。
“放!”
百门清军火炮同时开火。
炮弹在空中划过密集的弧线,劈头盖脸地砸向定远号。
但大部分炮弹在距离定远号数十丈外的位置便坠入海中,只在海面上激起一道道水柱。
就在船上明军还在欣赏这水上烟花秀的时候,黄蜚的军令再次下达。
“传令各舰,自由射击,超距覆盖。”
令旗挥下。
定远号身后的六十艘主力战舰同时开火。
一百八十余门红夷大炮三型倾泻而出的炮火在晨雾中织成一张铁网,从定远号两侧延伸出去,笼罩整片清军炮台防线。
炮弹砸在炮台上、砸在栅墙上、砸在码头上。
木屑和碎石飞溅,每一次命中都有人倒下。
炮台的炮架被开花弹击中引发殉爆,炮台连同炮手一起被炸成碎片。
清军炮手们发疯般还击。
但他们手中的火炮打不了那么远。
那炮的射程,就跟五六十岁的男人一样,而大明这边,一个个都是十六七八岁的帅小伙,火力猛的一批!
定远号飞桥下面李小铨撇了撇嘴:“这叫啥仗?清妖连还手都够不上。”
黄蜚没有接话,目光透过千里镜落在水寨内侧那片泊船上。
二十余艘清军战船正在起锚。
打头的是那艘两桅大舰,桅杆上的正黄旗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大舰两侧跟着几艘中型赶缯船,船头包着铁皮,船身两侧挂着浸透了水的生牛皮。
再往外围是数十艘小型快船,每艘船上都堆着浇了桐油的柴薪和火药桶。
“火攻船。”
黄蜚眉头一皱,放下千里镜说了一句:“看来鳌拜要拼命了。”
......
一刻钟前,丹东水寨,瞭望台上。
鳌拜握着望远镜的双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和无能为力。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炮台被明军一座接着一座摧毁。
眼睁睁看着岸防火力被彻底压制,将士伤亡惨重。
“大人不能再等了!”
一个牛录章京冲上瞭望台喊道:“炮台快顶不住了!”
“再拖下去咱们连那艘铁船的边都够不着!”
鳌拜深吸一口气,收起望远镜说了句:“火攻。”
他转过身,大步朝中军大帐走去边走边说。
“所有火攻船全部起锚,步兵、炮兵继续坚守岗位,敢死队随火攻船冲锋。”
“目标只有一个,打掉那艘铁王八。”
片刻之后,丹东水寨各处闸门同时被绞盘拉开。
从小型闸道口涌入主航道,在水寨前列成几排横队。
火油浸透的柴薪被点燃,火焰在晨雾中蔓延,将整片水道映成一片橘红色。
数十艘火攻船从各处涌出,水寨前列成几排横队。
每艘船上的柴薪已经点燃,火焰在晨雾中蔓延,将整片水道映成一片橘红色。
每艘船上站着几名敢死队员,清一色正黄旗披甲兵,光着上身,腰间绑着装满火药的竹筒,手里握着船桨和短刀,脸上挂着那种明知必死却咬牙不退的狠厉。
这些人都签了死契。
鳌拜许诺他们,此战之后,他们的家人可以分到五十亩田地,他们的子女直接入旗学。
这承诺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没有人能活着回来。
鳌拜站在瞭望台上,拔出腰刀。
“今日。”
“你们为大清尽忠。”
刀尖指向定远号的方向:“冲散明军!撞沉那艘铁船!”
号角声瞬间响彻水寨。
火攻船上的敢死队员同时发力,浆片击碎水面,船速骤然提升。
火攻船后方的快船也紧随其后,每艘船上都装有一门小型回旋炮,炮手们已经装填好了锁链弹,只等距离拉近到百步内瞬间开火射击。
此刻,清军水师战舰,倾巢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