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香平常都是她算家里的柴米油盐，知道这堆东西要花不少钱。
她把那两条围巾拿起来，摸了摸料子，又看了看那三件小棉袄：“你这一趟出去，钱没少花吧？这些东西，没个一两百块下不来。”
王桂香自己过日子精细，看不得这么流水似的往外掏。
“没多少，南方那边便宜。”陈永强倒无所谓，赚钱就是要花的。
王桂兰在旁边插了嘴：“姐，你就别念叨了，永强哥心里有数。”
王桂香瞪了她一眼，转身去灶上给陈永强倒热水。
王桂兰缠着陈永强，让他讲讲南方的事。
她这人闲不住，又对外头好奇，陈永强简单说了说这趟的见闻，重点讲的是那边的中药铺子。
陈永强跑了十几家，家家都有一个老中医坐堂，病人进来先诊脉、开方，铺子照方抓药，有的还代煎、做丸散膏丹。
药材铺的生意，一半靠零售，一半靠坐堂大夫带来的方子。
“明年咱们也照这个路子来。”
王桂香先开口：“坐堂大夫？那得是正经学过医的，咱们家谁懂这个。”
她在妇联上班，认得几个字，可医书看不了。
王桂兰也老实承认：“我就认些常见的，黄芪、当归、甘草，再深一点的就抓瞎了。”
陈永强没指望她们坐堂。他心里已经有数，明年要么请个退休的老中医来坐诊。
要么把丁婉茹那边再往前推一步。丁婉茹懂些药理，做的药丸也过关。
南方这趟转下来，陈永强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更适合抓大方向，剩下的事交给手底下的人去做。
就像珍妮服装厂，虽然开得仓促，但林秀珍懂生产，芳姐能管事，阿娇那批熟练工带新手，陈永强只需把订单和销路握在手里，厂子就能转起来。
药材铺也是这个理，他不通医术，可丁婉茹懂药理，王桂兰会认药、会算账，再请个坐堂的老中医，铺子就能铺开。
一个人的精力有限，事事都自己上手，反倒哪样都做不精。
想通这一点，陈永强心里那本账更清楚了，明年要做的，是搭台子，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而不是事事亲力亲为。
王桂香听他要走，嘴里念叨了一句“刚回来就忙”，转身就要去灶房：“那我去杀只鸡，给你补补身子再走。”
“改天吧，晚上我不在镇上吃，村里还有事等着。”陈永强这人回村头一晚，总得在家待着，不能一进门就往外跑。
王桂香听他这么说，只把给孩子买的棉袄收好。
陈永强同样问她这边缺不缺什么东西。
王桂香这边日子过得还算宽裕，有份妇联的工作，院子是他出钱买下的。
不用交房租，药材收购站那边每个月还有进项，娘仨吃穿不愁，比在村里强多了。
王桂兰平常花钱虽然大手大脚，可那些钱都是陈永强私下贴给她的，从没动过王桂香一分。
陈永强坐了一会儿，起身要走，王桂兰送到院门口，嘴里还念叨着让他下回多待几天。
出了院子，陈永强拐去粮油店，买了些米面回去。
回到家里，陈永强把东西一趟趟往屋里搬。
林秀莲迎出来，见他买了这些东西，“家里还有。”
陈永强拍了拍身上的雪：“多囤点以不会坏，晚上多炒几个菜，我准备叫村长过来吃个饭。”
冬捕的事，光靠水库那几个人不够，凿冰、下网、起鱼、看场子，都得有人手。
杨大海是村长，村里谁家有闲人、谁能出工，让他帮忙动员。
陈永强搬完东西，抖了抖身上的雪：“我去村长家看看。”
说完就往外走，可他出了院门，脚下却没往杨大海家走，而是先去了丁婉茹那处院子。
她给陈永强生了对双胞胎，这趟出门一个多月，回到村里也该去看看她和两个孩子。
丁婉茹一个人带两个孩子，确实吃力。双胞胎一个哭，另一个跟着闹，喂了这个顾不上那个，夜里也睡不踏实。
好在她在村里人缘不错，平常谁家有个头疼脑热，她上门看看，抓几味药，几乎没收过什么钱。
村里那些大婶念她的好，隔三差五过来搭把手，帮着抱抱孩子，干干家务活。
加上背后有陈永强的经济支持，米面油盐不愁，冬天有煤烧，逢年过节还有肉，日子虽然忙，倒也过得下去。
陈永强进屋看了一眼孩子，又看了看丁婉茹眼下那圈青黑。
便从帆布包里掏出给她带的东西，一盒阿胶，还有条羊城的丝巾。
“这盒阿胶补血气的，别不舍得吃。”陈永强把一小盒阿胶放到桌子上，又从帆布包里取出几样补品。
丁婉茹看了一眼：“我自己能配药，用不着花这个钱。”
她是学医的底子，寻常的补血养气，自己抓几味药煎一煎就行，花钱买成品，在她看来是浪费。
陈永强没跟她争这个，只转身又往屋里搬了些米面。
“吃完了再跟我说，我再给你送过来。”
在丁婉茹这里待了一会儿，看了看两个孩子，陈永强便起身走了。
丁婉茹没多留，只把他送到院门口。
出了院子，陈永强把领子竖起来，踩着雪往杨大海家走。
这一趟回来，几个女人都看望过了，该尽的都尽了。
心里那点事放下了，接下来就是正事，得赶在年前把这一网拉上来。
“村长在家吗？”陈永强刚到院门口就喊了一嗓子。
屋门从里头推开，杨大海见是他，脸上堆起笑：“强子回来啦？这趟出门发大财了吧？”
“就是出去转转，长长见识。”陈永强说得谦虚，没提南边的事。
两人在门口寒暄了两句，陈永强就把来意说了：“晚上去我家吃个饭，秀莲炒几个菜，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杨大海一听，又有酒喝，应得爽快：“行，我一会儿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