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京城,一场关於基础研究人才的座谈会刚刚散场。
燕大校长龚旗从会议室出来,直奔自己学校的配车。
秘书小王早就候在车边,见他过来,利索地把後排车门拉开。
龚校长坐进後排後,看向副驾的小王,压低了声音。
“小王,到底怎麽回事?怀尔斯教授来咱们燕大……为什麽是临时通知的?”
小王显然早料到会被问,回答得简单明了。
“校长,怀尔斯教授这次是以个人名义来的,没走公函流程。”
“咱们这边……也是刚刚才知道。”
龚校长眉头微皱,却没再多问。
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抬起手,在前排司机座椅的靠背上拍了两下。
司机是跟了龚校长多年的老人儿了,秒懂。
踩在油门上的脚,重了一分。
一路上,龚校长靠在後排,闭着眼。
怀尔斯教授上次到燕大来,还是在05年的时候。
那个时候,怀尔斯教授要去香江领邵逸夫奖,当时张继平教授极力邀请,才把人请到了燕大,并且在阳光厅进行了公讲。
当时三百个席位座无虚席,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
而这次,居然是私人名义主动过来……
龚校长怎麽也琢磨不透是怎麽回事。
……
从会场到燕大校门口,这一路,司机开出了平时两倍的速度。
下车时,龚校长一眼就瞧见校门口的田钢、刘若传、关安,还有一个外国人。
见龚校长下车,田钢赶紧迎了上去。
龚校长没寒暄,开门见山就问。
“老田,怀尔斯教授这是……为什麽突然过来?”
田钢两手一摊,苦笑摇头。
“没说。”
短短两个字,把龚校长噎了一下。
田钢还真不知道。
虽然前两天刘若传刚约他吃过一顿饭,期间说了李东那篇GL(2)推到GL(n)的论文,已经投到《数学年刊》去了。
但是《数学年刊》的同行评审人名单是严格保密的,所以他也不知道怀尔斯是其中之一。
因此,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把怀尔斯这次飞过来和李东联系上。
龚校长想了想,也没想到个所以然,便又问。
“什麽时候到?”
“快了。”
田钢看了眼手机。
“学校已经派车去接了。”
龚校长这才点点头,然後把目光转向那个外国人。
“……那位是?”
田钢介绍道。
“马蒂欧列旺。”
龚校长虽然是搞应用物理出身的,但对应用数学这一块,也有过涉猎。
列旺这个名字,他没见过真人,可是真的听过。
做偏微分方程和变分的,在欧洲那边很有地位。
他愣了一下。
“列旺教授……他怎麽也过来了?”
田钢两手又一摊。
“您问我,我问谁去?关安带过来的。”
“说是列旺教授也刚到华夏,本来是要去合城的,结果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怀尔斯教授这次要来燕大的消息,临时改了行程,就这麽跟过来了。”
毕竟也是顶尖学者,燕大自然不可能不欢迎。
龚校长上前几步,又和列旺寒暄了两句,表示了欢迎。
就这麽在校门口等了大概五分锺。
一辆黑色商务车,稳稳地停在了燕大门口。
车门打开,怀尔斯教授的两个学生把老爷子搀扶下了车。
怀尔斯,已经七十岁了。
头发几乎全白,身形也瘦,站在那儿,颇有几分“一阵风就能吹走”的感觉。
可只要你看他的眼睛就能知道,这个瘦弱的身体里,藏着多麽巨大的能量。
龚校长、田钢他们赶紧迎了上去。
“怀尔斯教授,一路辛苦了。”
怀尔斯教授的话很少。
这老头儿一辈子钻研学问,向来不是什麽热衷社交的人。
当年闭关证费马大定理,七年如一日,连最亲近的同事都不知道。
他礼貌地说道。
“龚校长,打扰贵校了。”
“我这次不请自来……主要是想见见你们学校的一位学生。”
“李东。”
话音一落,田钢整个人怔了一下。
接着就反应了过来。
怀尔斯估计就是这次李东论文的同行编辑之一。
所以……那小子的论文成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扭头看了龚校长一眼。
龚校长这下也反应过来了。
李东的事儿,他怎麽可能不清楚?
今天去开的这个基础研究人才座谈会,他最主要的目的之一,就是替李东这样的苗子,争取更多的倾斜政策。
之前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重视这个孩子了。
可现在看来……
好像远远不够啊。
这会儿他心里居然有点发虚。
不过这些念头,也就是一瞬间。
面上,龚校长还是那副沉稳从容的样子。
“怀尔斯教授客气了。”
“能有您亲自过来,是我们燕大的荣幸。”
“这样,您一路奔波,先跟我们到招待所那边歇一歇,我这就让人把李东同学叫过来。”
怀尔斯点了点头,感谢道。
“那就麻烦龚校长了。”
……
此时此刻。
李东本人,还在齐渝他们的课题组实验室里。
自打进了组,这小子就跟长在实验台前似的。
组里原本那个SX-STM反演的数学坎儿,早就在他手下过了。
按理说该交接的交接完,他都可以不来了。
可这小子不走。
穿着件白大褂,戴着护目镜,手里拿着移液枪,对着几排平行样品,慢条斯理地一个一个滴、一个一个记。
那个稳劲儿,那个手感,组里几个师兄师姐站在旁边看着,都有点儿想把自己那双手藏起来了。
齐渝就站在他旁边,一脸无奈。
“学弟,咱们这个课题,不是已经做完了麽?你怎麽还在这儿折腾?”
李东回道。
“学姐,你们忙你们的论文,我就……练练手。”
齐渝简直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齐渝放在实验台边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是张丽芳老太太打过来的。
齐渝赶紧把手机接了起来。
“喂,老师?”
电话那头说了什麽,这边众人都听不清,只听齐渝一连说了两声。
“嗯。”
“……好,好的,张老师,我这就让他过去。”
“知道了,老师。”
挂断电话,齐渝转过头,目光有些古怪地看着李东。
李东刚把手里那管样品放回架子上,抬起头问道。
“学姐?怎麽了?”
齐渝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学弟,你下次把手机开机吧。”
“每次找你都要通过我,感觉我都成你秘书了。”
“校长找你,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