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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拿下!

    男人停下来。

    「那根管子,给我看看。」

    男人犹豫了一下,递了过来。

    金毛接了过来。

    管壁有几道深刮痕,表面一层灰色的水泥粉尘,大概率是从墙上或脚手架上拆下来的。

    他把管子转了半圈。

    另一面的凹槽里嵌着一些暗棕色的东西。

    金毛抬起头。

    「管子上这是什麽?」

    「泥。」

    「泥是黄的。」

    金毛自己也不确定自己在做什麽。

    但他就是不想把这根管子还回去。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瞳孔收缩,嘴唇绷紧,右脚的脚尖微微转向了右侧。

    是逃跑前的准备姿态。

    「我……」

    男人转身就跑。

    往南,远离容忍区,冲向居民区的方向。

    「站住!」

    金毛从桌後面弹起来就追。

    他很快发现,这和他想像中的追捕场面完全不一样。

    电视里是翻围栏、穿巷子、跳天台。

    现实里……

    他在追一个跑不动的人。

    男人的上半身前倾了将近四十五度,两条腿拚命交替,但速度大概比普通人快走也快不了多少。

    金毛在警校时四百米跑了五十三秒。

    他在第二十步就追上了对方。

    甚至算不上扑倒。

    他伸手搭上对方的肩膀,那个人自己就绊倒了。

    不知道是不是情绪太激动,他也摔倒了。

    两个人摔在了一百三十六街的人行道上。

    金毛翻身压上去,膝盖顶住後背,掏手铐。

    男人趴在水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嘴角的涎水拉了一条长线。

    三米外,一个遛柯基犬的老太太站在原地,柯基歪着头看着他们。

    手铐扣上了。

    金毛拿起对讲机,喘了口气:

    「值班台,莫里斯大道路口。嫌疑人盘查时逃跑,已控制。请支援。」

    圆脸的声音传来:「……你说什麽?」

    「我抓了一个人。」

    局长的声音插了进来:「逮捕地点,再说一遍。」

    「莫里斯大道路口,人行道上。」

    「好。」

    ……

    半个小时以後,三个人重新站在路障外侧。

    铁管装进了证据袋,从男人身上搜出了三小包白色粉末和三百多美元现金。

    圆脸翻着检查站的记录:「过去一周里进去了七次。」

    「但他不在昨天的三个嫌疑人里。」金毛说。

    圆脸回忆了一下:

    「不在,第一轮筛选的时候我就把他划掉了,因为他是左撇子。」

    金毛想了想刚才的画面,管子确实攥在他的左手里。

    「可情报上写的是攻击者是用右手发动攻击为主。」

    局长靠在巡逻车引擎盖上,他看了一眼蹲在巡逻车旁边喘气的男人:

    「『为主』不是『全部』。」

    「情报说两到三个人。主攻手是右撇子,但不代表每个人都是。」

    「这个人是左撇子,他不是主攻手。」

    「他是那个翻口袋的,望风的,或者补刀的。」

    他走到男人面前,蹲下来。

    整个人的气场一下子从指挥官切换成了审讯者,圆脸和金毛在这一瞬间同时意识到他们的局长以前是干刑侦出身的。

    「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你一个人扛下来。四个受害者的伤,加上你身上的货和现金,抢劫加重、持有管制物质、袭击致伤,叠在一起够你在莱克斯岛蹲好几年。」

    莱克斯岛,纽约市的监狱。

    对一个有重度芬太尼依赖的人来说,进去以後头三天的断药反应就够让他求死。

    「第二,你告诉我另外几个人在哪。」

    男人蹲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几下。

    眼神在局长和圆脸之间走了两个来回。

    然後他毫不犹豫地开了口:

    「还有两个人,一个叫德肖恩,黑人,右手有个纹身……另一个他们都叫他瘸子,是个白人。」

    「住在哪?」

    「莫里斯大道,一百三十八街那边,一栋棕色门的空房子二楼。」

    从盘查到全部交代,三十秒。

    金毛和圆脸对视了一眼。

    从这里走过去,三个路口。

    局长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走。」

    ……

    棕色的门没有锁。

    准确地说,门框上的锁舌断了很久了,铁片上盖着一层铁锈。

    圆脸推开门,楼道里弥漫着一股尿骚和霉味。

    二楼只有一个房间有动静。

    局长示意金毛守在楼梯口,自己和圆脸走到门前。

    圆脸敲了两下。

    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力度大了一点。

    门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一张凹陷的脸露出半边。

    「谁……」

    圆脸亮了一下徽章。

    门缝刚要关上,就被圆脸一脚顶住了。

    不到两分钟,两个人被铐着带下了楼。

    一个黑人,右手虎口到手腕有一条蛇形纹身。

    一个白人,右腿跛得很明显。

    都是四十多岁,走路踉踉跄跄。

    那个有纹身的,德肖恩,是右撇子。

    金毛看了一眼他的手。

    这只手的握力、挥击弧度、打在人身上的落点,和情报上描述的「主攻手」完全对得上。

    三个嫌犯。在一个下午之内全部到案。

    局长的筛选逻辑是对的,情报的画像也是对的,两到三人,右撇子为主,四十到五十五岁,长期药物使用者。

    全对。

    可忙活了半天。

    真正找到人的,居然是一个被赶回去守桌子的菜鸟巡警,和一根不在收缴清单上的铁管。

    然後嫌犯本人用三十秒交代了剩下的一切。

    两天的精密侦查,败给了三十秒的审讯。

    局长在巡逻车旁边站了一会儿。

    然後他走到金毛面前。

    「逮捕报告,三个人的。地点分别写一百三十六街和一百三十八街。理由写『巡逻盘查』和『根据线索抓捕』。」

    「不出现检查站、工业区。」

    「明白。」

    「你怎麽想到查那根管子的?」

    金毛老实回答:「没想什麽。就是闲的。」

    局长的嘴角抽了抽,拍了一下金毛的肩膀:

    「干得不错。」

    ……

    当天傍晚,更多的巡警出现在了容忍区内部。

    局长的命令:增加巡逻密度,防止类似袭击再次发生。

    金毛数了数,光他视线范围内就有六个穿制服的同事在来回走。

    他们的工作是在毒品交易区维持秩序,确保正在违法的人不被另一些违法的人伤害。

    换班的时候,几个巡警在路障外侧的面包车旁边吃三明治。

    一个红头发的巡警把锡纸包装揉成一团。

    「干了这麽多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的工作是给毒贩当保安。」

    金毛接了一句:「不止你一个这麽想。」

    另一个戴墨镜的老巡警坐在面包车踏板上,一脸无所谓地嚼着薯片。

    「你们当初想的是什麽?踹门?抓毒枭?上个大新闻?」

    「兄弟,这份工作的本质就是上面让你干什麽你干什麽。工资没少,保险没变,到年限该退休照样退休。」

    「你在这儿站岗跟在学校门口吹哨子,退休金一分不差。」

    「那你的职业荣誉感呢?」金毛看着他。

    「荣誉感多少钱一磅?你拿去超市能换几个鸡蛋?」

    红头发哼了一声:

    「就是。我们是来抓坏人的,不是来给坏人打工的。上面说保护毒贩,下面就保护毒贩,这活儿找个保安公司都能干,用得着我们?」

    圆脸之前一直靠在巡逻车门上没说话,这时候他走了过来。

    「跟我走一趟。」

    「去哪?」

    「附近。」

    他带着几个人沿一百四十九街往南走了几个路口。

    然後停下来。

    「看。」

    杂货店的灯还亮着。老板在门口码水果箱,跟路过的邻居打招呼。去年这个时间,铁卷帘门八点就拉了。

    街对面,一个小女孩在人行道上骑自行车。

    她妈妈坐在台阶上看手机,隔一会儿喊一声「别骑太快」。

    街角的消防栓旁边乾乾净净的。

    那个红头发记得很清楚,去年他在这个路口追过一个持枪嫌疑人。

    那颗子弹进了街角那棵榆树的树干里。弹孔现在还在,但已经被树皮慢慢包住了。

    榆树底下有个老头在遛两条狗。

    「你看看,这还像你们的辖区吗?」

    圆脸的声音不大。

    「我在这里待了十二年。这是十二年里最安静的日子。」

    「数据你们都看过了。暴力犯罪降了多少,枪击降了多少,但那只是数字。」

    「你得自己走出来看一看。」

    「亲身感受一下。」

    他略作停顿,给了刚才还在反对的几人思考的时间。

    「然後告诉我,值不值。」

    红头发沉默了很久。

    「值不值我说不好,可代价呢?」

    圆脸回道:

    「但这儿的人也看不到了。以前那些东西,针头、碎玻璃、凌晨三点的枪声,就在她们脚底下。」

    「现在不在了。」

    戴墨镜的巡警打了个哈欠,把薯片袋子揉了揉,扔进了三米外的垃圾桶。

    「行了行了。再过十一个月我就退了,你们爱怎麽吵怎麽吵。」

    「在那之前,上面让我站哪我就站哪。」

    说到底,大部分警察就是这麽过来的。

    他们年轻的时候,也有人想过抓罪犯,甚至改变纽约的治安。

    但现在,他们只想着自己的退休金有多少钱。

    金毛站在一百四十九街的路口。

    南边,推婴儿车的女人在散步。杂货店的灯光铺在人行道上,暖黄色的。

    北边,路障的蓝光在闪,仓库群的轮廓在暮色里模糊成一片灰影。

    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锡纸燃烧的酸味。

    圆脸走到他旁边,递给他一杯从附近摊贩那买的阿托莱。

    这是一种源自前西班牙时期的传统热饮,质地像稀薄的米糊,浓稠暖胃,带着谷物的自然甜香。

    晚上喝有淡淡的饱腹感,暖身又治癒,是墨西哥人秋冬夜晚最家常的治癒系饮品。

    「别想了。」

    「我没在想。」

    「你在想。」

    圆脸也看着北边。

    「我也想过,十二年前就开始想了。」

    金毛巡警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名片,想起了那个漂亮的亚裔女记者。

    「想出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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