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城平民区的哭声没持续多久。
有人先推开了板房的门。
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怀里抱着半口铁锅。
他站在门槛前，没敢立刻进去，先用鞋尖碰了碰地面。
真干净。
墙面也干净。
床铺上放着叠好的被子，床边摆着小柜子。
老人看了很久，才把铁锅轻轻放到桌上。
“俺去叫俺孙女。”
他声音发哑。
不远处，一个拄着拐杖的中年男人站在新板房门口。
他左腿裤管空荡荡的，用木拐撑着身子。
末世后，他一直住在漏风的旧帐篷里，雨天连翻身都怕碰到地上的污水。
他抬手推开门。
屋里有干净床铺，有结实的桌子，窗户关得严实。
墙角还放着一双新拖鞋。
男人站在门口许久，才慢慢走进去。
他把拐杖靠到墙边，坐上床垫试了试。
床垫很软，也很干净。
男人低头摸着床单，眼圈发红。
“原来睡个安稳觉，也能轮到我。”
旁边有人听见这句话，眼圈跟着红了。
“我也去搬东西！”
“我也去清路边垃圾！”
“我去帮忙登记！”
有人抱着锅碗进屋，有人拖着破旧行李排队登记。
几个年轻人把散在地上的纸片捡进垃圾桶，又去公共洗漱区冲水槽。
水龙头前排起长队。
没人抢，也没人挤。
一个小姑娘捧着搪瓷盆，接了半盆水，认真问旁边的大妈。
“奶奶，我真的能用这水洗头吗？”
棉袄大妈挺起胸口。
“能洗！洗完头，你就是咱北临最干净的小姑娘！”
小姑娘抱着盆往板房跑，脚步轻快。
霍芷洲站在街口，扫了一圈。
嗯。
总算有点能看的样子。
左冉走到她身边。
“霍小姐，监察队的人已经叫齐了。大妈们在抢队长位置，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霍芷洲抬手揉了揉耳朵。
“让她们自己选。”
“谁声音最大，谁当队长。”
左冉：“……”
这选拔标准，确实很霍小姐。
刘副官拿着本子凑上来。
“霍小姐，外城板房已经登记完毕。北临原住民的房间都够用，剩下的空房也能安置南星基地的人。公共厕所、浴棚和水站全按区域分好，南星的人到了，登记后就能入住。”
霍芷洲点头。
“浴棚门口把规矩贴清楚。”
“换下来的脏衣服放进指定桶里，湿鞋不准踩进板房。谁敢把新被子睡成腌菜坛子，就去洗衣房干三天活。”
棉袄大妈隔着老远喊。
“霍小姐放心！俺也去守着！谁敢往新房里带泥，俺也去盯着他把鞋底刷到能照人！”
霍芷洲这才满意。
她正要叫裴北序回去，附近的人已经忙开了。
有人抱着物资往新板房里跑，跑到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声。
“霍小姐，谢谢您！”
那个抱着搪瓷盆的小姑娘站在新板房门口，头发还滴着水，攥着盆沿，脆生生喊了一句。
“谢谢霍小姐！”
道谢声从这头传到那头。
有人忙着搬东西，有人拿着扫帚清理路边，还有人排着队去领新被子。
每个人经过街口，都要朝霍芷洲看一眼，再认真说一句谢谢。
霍芷洲站在原地，手帕还按在鼻尖前。
她最受不了这种场面。
做都做了，怎么还排队谢上了。
她把脸转向裴北序，小声催他。
“咱们赶紧走。”
裴北序看了她一眼。
霍芷洲抬起下巴，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娇纵。
“我在外面站这么久，还要继续吃灰？”
裴北序没再问。
“上车。”
装甲车驶出外城。
霍芷洲坐在副驾驶，抽出湿巾，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擦完手背，又擦手腕。
小甜筒看得直乐。
【宿主，外城现在干净得能拍宣传片，你还嫌弃？】
【灰没清干净。】
【您的卫生考核，丧尸怕是活不过面试。】
霍芷洲湿巾扔进垃圾袋。
“丧尸也配面试？”
【……】
车里没了声音。
裴北序握着方向盘，过了会儿才开口。
“北临能有今天，是因为你。”
霍芷洲侧过头。
裴北序看着前方的路。
“水源、外城、伤员、防线。你到北临以后，很多人活下来了。”
霍芷洲看了他几秒。
“裴北序，你今天是不是吃糖了？”
“怎么忽然这么会说话？”
裴北序没接话。
霍芷洲靠回座椅，慢吞吞开口。
“少给我戴高帽。”
她抬眼看向窗外。
“我住的地方，当然要干净。”
裴北序点头。
“外城的清理和巡查，我会让人盯紧。不会再让那些东西碍你的眼。”
霍芷洲抬了抬下巴。
“回家。”
回到别墅，霍芷洲先去洗澡。
热水洗去外城沾上的灰。
她换上浅杏色居家裙，下楼时，头发散在肩后。
小粉猪早就蹲在楼梯口等着。
看见霍芷洲，它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圆脑袋蹭上她脚踝。
“哼唧！”
霍芷洲低头看它。
“知道了，给你带了。”
她从小盒子里拿出几颗草莓。
果肉饱满，洗得干干净净。
小粉猪张嘴接住一颗，嚼得很认真。
裴北序坐在客厅沙发上，桌面摆着几份文件。
他看了眼那盒草莓。
“它吃得比人好。”
霍芷洲摸了摸小粉猪的脑袋。
“它今天乖乖在家等我，还知道不乱跑。”
小粉猪哼唧两声，埋头继续嚼草莓。
裴北序没说话，把桌上的文件往旁边挪了挪。
林剪秋抱着几只防尘袋进门，后面还跟着两个年轻裁缝。
三人手里都提着衣架盒和首饰匣，进门前鞋底擦了又擦。
“霍小姐，衣服送来了。”
林剪秋将防尘袋依次挂上移动衣架，拉开拉链。
月白色长裙排在最前面，收腰利落，袖口缀着银色细链。
配套披肩用同色羊绒做底，边缘压了细细的银线，手套、鞋子和耳坠装在旁边的丝绒盒里。
后面还有烟灰蓝的缎面长裙，浅金色礼服套装，适合日常出门的修身外套和长靴，以及几套料子轻软的居家裙。
连发饰和手包都配齐了。
霍芷洲从沙发上坐起来，视线在衣架上转了一圈。
这才像点样子。
“这么多？”
林剪秋听出她语气里的满意，腰背都挺直了些。
“刘副官把基地里会设计、会裁衣的人都集中到了原来的后勤仓库。仓库已经改成制衣组，我暂时负责统筹。”
她指向身后两人。
“现在有六个裁缝，三个做配饰的，还有两个以前在婚纱店做过版师。大家按您的尺寸分了组，每人负责不同风格，做完先由我检查一遍，合格了才敢送来。”
霍芷洲挑眉。
“你升职了？”
林剪秋有些不好意思。
“算是吧。刘副官说，霍小姐的衣服是基地重点项目，让我不能出半点差错。”
小甜筒啧啧两声。
【宿主，你现在的衣帽间已经是北临重点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