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甜筒调出溯源报告，语速飞快。
【报告宿主！这位资方大佬在城南农贸市场八号摊位上班，主营活草鱼、胖头鱼和鲜剥虾仁，早晨五点出摊，下午六点收摊。】
【卖鱼的？】
【准确来说，是邬小满的亲舅舅。当天舅舅刚给饭店送完两箱鳜鱼，听外甥女说要去酒店咖啡厅见副导演聊戏，怕小姑娘被骗，开着电动三轮车去给她壮胆。】
殷懿洲挑起眉尖，划开底下的评论区。
前排全被水军占了，整齐划一地刷着“退圈”“劣迹艺人滚出视线”。
翻到中段，冒出一条格格不入的留言。
有个网友晒了张朋友圈截图，配图正是那位舅舅系着黑色皮围裙、两手抓着大鲤鱼的自拍照。
网友附言：“金主？这金主上周还抹了我两块钱零头，送了我一把葱。金主卖鱼，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可惜这条实话刚发出来不到三秒，十几个营销号带着复制粘贴的文案扑了上来，把这条评论踩进了地缝里。
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这控评速度，没花大价钱洗地我都不信。】
殷懿洲咬了一口床头柜上的脆枣。
【调付款账户，看看谁这么大手笔。】
识海里的数据链快速转动。
【抓到了！资金来自同剧组的女二号宁雅诗，走的是她表弟开的空壳文化公司账户。】
宁雅诗的照片跟着弹了出来。
殷懿洲抬眼一瞧，乐了。
这人头顶上方先罩着一朵黑云，黑云外头居然裹着厚厚一层彩虹糖纸。
外头看着五光十色流光溢彩，底下的黑气早把糖纸内胆熏得发焦。
小甜筒给出评级：【四星级毒瓜！这姑娘身上背着三家皮包公司的纠纷，剧组里抢资源也是惯犯。这次是为了抢邬小满那个大制作的女主角试镜资格，联手外面的宣发团队，自导自演了这一出大戏。】
【外头包层糖纸，里头早烂透了。】
殷懿洲嫌弃地退出了宁雅诗的资料卡。
她拿起搁在枕头边的手机，点开视频软件，搜索栏输入邬小满的名字。
弹出来的作品不多，大都是些排不上番位的小配角。
她随手点进去年播的一部古装低成本网剧，拖动进度条，定在第十二集末尾。
画面里暴雨倾盆。
邬小满饰演的亡国女侍卫跪在青石板上，手里死死攥着断掉的红缨枪。
雨水冲刷着她脸上的泥浆和血水。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甚至一声呜咽都没有。
她抬起眼，视线穿透重重雨幕望向城楼上方。
眼眶里蓄着水汽，下巴绷得极紧。
那股子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倔强和绝望，隔着屏幕直往外渗。
殷懿洲按了倒退键。
进度条回到两分钟前，再次播放。
看完，她又按了一次重播。
屋里很静，只有雨声和短促的换气声在反复回荡。
连续看了三遍，她按灭了屏幕。
【是个好苗子。】
【宿主，何止是好苗子，她要是能接上好戏，红云能烧成紫的。】
【既然有人想往好苗子身上泼脏水，那这盆水，就得原封不动泼回去。】
殷懿洲翻了个身，仰面躺在被窝里。
她划开微信通讯录，找到大哥殷长野的头像。
一行字发了过去。
“这个女孩可以用，给她个机会。”
后头顺手带了个邬小满的微博个人主页截图。
……
殷氏影业总部大厦，顶层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着十几个制片人和法务总监。
正中间的大屏幕上停留在下一季度的S级项目企划书上。
项目代号《长乐门》，业内盯着这部大女主剧本的公司不下二十家。
长桌主位上，殷长野穿着深灰色手工西装，正听着影视部总经理汇报预算。
放在右手边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声。
屏幕亮起微光，横幅通知上跳出一条新微信。
殷长野抬起手。
会议室里的汇报声立刻停住。
十几道目光下意识聚向长桌尽头。
殷长野点开消息，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句“这个女孩可以用”上。
他面色如常，敲下一个字。
“好。”
消息发送成功。
殷长野按灭手机，放在桌面上。
他伸手按亮了会议桌前的内线。
“周屹，进来一趟。”
门锁轻响。
守在门外的特助推门而入，手里拿着摊开的皮革记录本。
殷长野转头看向影视部总监：“《长乐门》的女主角，确定了。”
总监愣了一下，赶忙摸出平板：“殷总，您定的是哪位一线老师的档期？”
“邬小满。”
会议室安静了。
影视部总监握平板的手顿住，法务总监翻文件的动作停在半空。
这名字现在挂热搜黑榜前五，全网骂得正欢。
法务总监刚想张嘴提醒潜在的合同违约风险，瞧见殷长野的神情，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殷长野转头吩咐周屹：“联系她现在的经纪公司，谈解约。”
“如果对方咬着违约金不放？”
“让二少爷带法务团队过去谈。”
殷长野合上眼前的企划案。
“半小时后我要看到初版意向书。”
“明白。”
周屹合上记录本，转身快步走出会议室。
……
小楼卧室里。
殷懿洲打了个哈欠。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
切回微信主界面时，消息列表最顶端飘着两道显眼的未读提示。
来自柏凯文。
“懿洲小姐，这周末城南新开了一家私房法餐，有空赏光吗？”
柏大强的头像是个精心修饰过的侧脸特写，下巴微扬，做作得厉害。
殷懿洲指尖在对话框上停了半秒。
她甚至连点进去看一眼的兴致都欠奉。
手指往左侧利落一划，红色的选项弹了出来。
“删除该聊天。”
界面重归清爽。
柏大强那两行精心编排的废话，连同那个腻人的头像，从列表里消失得干净。
【宿主，这就删了？不留着看看他还能放出什么屁？】
【看他放屁还得费我眼睛。】
殷懿洲伸了个懒腰，把脸往松软的枕头里蹭了蹭。
【与其在他身上浪费电量，不如琢磨琢磨，明天早饭的灌汤包是吃蟹黄的，还是鲜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