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韩学涛溜出讲座后,径直回了留学生宿舍,继续听教材。
他听的是余潮东从旧金山寄来的录音带,芝加哥大学的金融课程。国际金融这一块,是他知识结构里明显的短板。
上一世在南美,他靠着一股狠劲和一点运气扎下了根。
当年带人占了黄金矿脉,其实是误打误撞——那时候国际金价低得离谱,开采成本又高,又苦又累,所有黑帮都在抢毒品和军火的生意,没人对挖金子感兴趣。正因为没人竞争,他才一头扎了进去。后来金价暴涨,实力一下子就起来了。
但现在回头想,其实运气成分居多,踩准了一个黄金上涨的周期,可如果不是那个周期呢?前期流的血、拼的命,一条堂口一条堂口地杀过去,可能全都毫无意义。
就像这一世,他蹲在大学里,什么都没干,就因为提前知道了亚洲金融危机的走势,钱从几个方向自己流了进来。而那些辛辛苦苦开厂、运货、做实体的人,一旦没踩准趋势,一场风浪拍过来,多年的积累瞬间归零。
韩学涛想起李际全说过的话——大事就是大势。
大势面前,个人努力真的微不足道。
正想着,耳机里忽然传来闷闷的震动。他摘下来,才发现是墙壁和地板在共振——隔壁在放音乐,鼓点沉得连书桌上的笔都在跳。
“又是这个米科!”韩学涛叹了口气。
芬兰人这么寂寞?这个米科·瓦伊尼奥一周能开三次party!
他感觉自己这个留学生宿舍是住不长了。
“咚咚咚!”门被敲响了。
米科站在门口,花衬衫敞着两颗扣子,笑得满脸灿烂:“韩!酒!还有吗?今天来了好多人,酒不够了。”
“红酒上次都给你了,没了。”韩学涛靠在门框上,“冰箱里还有啤酒,要不要?”
“要要!”米科连连点头,跟着韩学涛到冰箱一看,里面大概有二十来听啤酒,大喜过望,“我一个人拿不了。韩,你能不能过来帮个忙?顺便一起玩。”
韩学涛叹了口气:“走吧走吧。”
他把啤酒分装进几个塑料袋,和米科一人拎着几袋,穿过走廊,推开了隔壁的门。
门一开,热烘烘的人味和音乐声一起涌了出来。
房间里只开了洗手间门口的一盏灯,客厅早就搬空了,天花板上挂了一串廉价的彩灯,一明一暗,转着红绿蓝。
十来个人塞满了整个客厅——沙发上是人,地上坐着人,连窗台边上都有人倚着。有站着的,有晃着的,有靠在墙上闭眼扭的,黑人白人混在一块,有人头上顶着羽毛,有人脸上画着荧光涂鸦,还有个哥们儿直接光膀子,只穿一条豹纹短裤。
韩学涛提着那几袋啤酒站在门口,目光从人群里扫过去,然后,停在了角落。
许秋。
她坐在沙发边沿,穿一件黑色吊带裙,头发松松散散披着,跟学校里的样子判若两人。旁边站着一个棕色卷发的白人留学生,正搂着她的腰,贴着她在跳舞——说是跳舞,更像是在蹭。
许秋一抬头,看见韩学涛,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就那么一秒钟。然后她借着转身的动作,挣开那只手,坐了下来。
可那白人没打算放过她,跟过去一屁股坐到她旁边,胳膊直接搭上她肩膀,另一只手按上她大腿。许秋伸手去拨,没拨动,反而被他搂得更紧,肩带都滑下来一截。
隔着整个客厅,韩学涛都能看出她脸上的尴尬。
他把啤酒放到门口的桌上,心里有什么东西顶了一下,说不上来是火还是堵。许秋跟他没什么关系——只是联谊寝室的室友罢了。可一想到她是展雪的室友,胸口那股别扭就越缠越紧。
“嗨!都看过来!这是我哥们儿韩!好几次聚会的酒都是他搞来的!今天又带酒来了!”米科一把搂住他肩膀,冲屋里人介绍。
屋里顿时哄起来,几个老外举着杯子朝他晃了晃。
米科拍拍他肩:“韩,你在这儿玩!我再去弄点日本清酒!”说完就推门走了。
韩学涛站在原地,彩灯一明一灭地转着,对面几个老外怀里都搂着宁海大学的女生,贴得严丝合缝。他眼睛又往许秋那边瞟了一下——那个白人的手还搭在她腿上。
那股火一下蹿上来了。
妈的。这口气不出不行。
他脑子飞快一转,抬手拍了拍巴掌。
“嘿!伙计们!姑娘们!”
屋里几个人转过头来看他。
“你们知不知道——米科家乡有一种特别出名的小吃?”
旁边一个光头黑人好奇地瞪圆了眼。“小吃?”
“可不是一般的小吃,”韩学涛挑着嘴角,“不是每个人都有胆子试的——这才是男人该吃的东西。”
“真的假的?”光头来劲了,“米科从来没拿出来过!”
“韩!快去拿!”
“男人的食物!今天谁也别跟我抢!”
韩学涛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打开柜子,从最里面摸出一个铁皮罐头,攥着走回隔壁。在一片起哄和期待的目光里,他把罐头往桌上一放,找了把螺丝刀,对准盖子边缘,使劲一撬——
一股腥臭炸了出来。
不是一般的臭。像尸体在夏天垃圾桶里闷了一个月,再兑上工业氨水,搅匀了封进铁罐——然后你亲手撬开它。
气味在密闭的房间里像生化武器一样扩散,和酒精味、汗味、香水味搅在一块,拧成一股让人反胃到极点的东西。
离得最近的光头黑人第一个中招,嘴里的啤酒喷出去半口,捂着嘴跌跌撞撞冲向洗手间,反手“咣”地摔上了门。
然后是那个棕发白人——吸了半口气,猛地扭过头,喉咙里发出一阵干呕的声音。
许秋捂着鼻子,眼泪都呛了出来,拉起旁边一个女生连滚带爬就往门口冲。
十几秒之内,屋里全乱了套。有人拼命拍洗手间的门喊光头出来,更多的人捂着口鼻往外挤,鞋踩掉了也顾不上捡。
不到一分钟,客厅空得只剩下那盏转着颜色的彩灯,和洗手间里断断续续的干呕声。
韩学涛站在桌边,低头看了看那罐开了口的“男人的食物”,哈哈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他就想到了展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