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听完，眯起了眼睛，暗访是苹果在一个地方建厂或者深度合作的先决因素。
苏清浅问陆明：“用不用交代一下？”
陆明点点头：“用。”
“用？”陆明的回答让苏清浅愣住了，以往陆明可是把最真实的一面展现给别人的，怎么这次想着包装了？
陆明确认了一遍：“用！电力扩容、通信专线、污水处理、危废转运配套，民生配套等等，跟陈书记通个气儿，尽力展示的最好。先过了暗访这一关再说。”
苏清浅知道陆明想要拿下造车研发中心，但没想到陆明居然下这么大决心，开始玩这种活了。
陆明解释：“人民日报针对那个刹车踏板断裂，已经发文了，这至少能表明一些事情，老百姓不能再花着非常多的钱，去买一些速成车了。”
“看来这次事件真的是气到你了啊。”苏清浅说道。
“哎……他们不召回，反而搞什么免费升级，我……”陆明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还想说什么，最终话到嘴边，只是摆了摆手，“去跟陈书记说吧。”
“好。”
……
晚上九点的时候，陆明收到了特努斯的邀请函。
加利福尼亚州，库比蒂诺，苹果公园。
苹果董事会将为这位新晋董事举行履职仪式与特别闭门战略会议。
收到这份邀请函的时候，陆明正在跟三个女人聊天，三个女人凑了过来，都看了看，陆明看着她们问道：“你们谁陪我飞美国一趟？”
三人叽叽喳喳，都表示：“末将愿往！”
苏清浅政治身份特殊，不宜前往，方瑜又接近临产，不宜长途奔波，陆明的目光停留在沈璃身上：“沈总，你陪我走一趟吧？”
“常务副总裁随行，名正言顺。”沈璃有点骄傲。
陆明点点头，苏清浅随即吩咐情报小队和方珩，加紧人手保护，吩咐完，又看着陆明和沈璃：“老美不讲究，万一他们给你俩扣那了……”
陆明摆摆手：“我是中国的明星企业家，还是马六甲北港的大股东，经过昨天苹果官方的表态，我现在还是苹果的董事，全世界最有流量的人，黄毛老大再拎不清，也不会选择这个时候动我的，放心。”
……
二十四小时后，波音777平稳降落在旧金山国际机场。
苹果安排的雪佛兰萨博班车队早已停在贵宾通道外。
上车以后，方珩特意支开了接机的司机，改由情报小队的人开车。
每辆车都坐满了保镖，证照齐全，都持有持有美国联邦合法持枪执照。
车队沿280号州际公路一路南下，四十分钟后抵达库比蒂诺。
占地两百六十万平方英尺的环形主建筑坐落在绿植环抱的缓坡中央。
建筑外墙全部采用巨幅曲面安全玻璃，没有任何冗余的线条。
饶是陆明做好了心理准备，真正切身处地来到这里的时候，还是感到震撼，且不说这个国家的好坏，单说苹果，对于工业的极致要求，确实值得很多企业学习。
董事会秘书詹妮弗提前候在访客中心门口，这位三十出头的白人女性身穿剪裁利落的灰色套装，礼貌开口：“陆先生，沈女士，欢迎来到库比蒂诺。”
詹妮弗引着两人穿过地下安检长廊，进入专属电梯直达顶层董事会接待厅。
会议桌上早已整齐码放着四套厚达五百页的英文装订文本：
“这是纳斯达克交易委员会与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备案的董事履职备忘录。”
詹妮弗递过特制签名笔：“根据美国特拉华州公司法及苹果公司章程，非执行董事需签署十四项利益冲突回避承诺书、跨国反垄断保密协议以及内幕交易限制清单。在您任职期间，云梦投资及其所有关联实体，若买卖苹果股票，必须提前六十个交易日向合规委员会报备。”
沈璃迅速翻阅文件，逐一核对关键法条，确认与方瑜此前审定的条款一致后，向陆明点头。
陆明提笔，在所有法定文件签署栏签下姓名。
履职程序走完，特努斯推门而入，身后跟着硬件工程高级副总裁约翰、软件工程高级副总裁费德里吉以及首席运营官萨比赫。
“陆总，时间紧迫，特别董事会还有四十五分钟开始。”
特努斯走到多媒体投影前，直接按亮屏幕：“在各位董事入场前，管理层必须向你同步苹果当下的底层运行数据。”
屏幕上迅速弹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模型与产品甘特图。
特努斯指着第一块核心区域：“iPhOne产品线目前占公司总营收百分之五十二。但由于智能手机全球出货量连续三年见顶，消费者的平均换机周期已拉长至四十二个月。我们需要建立更强的软硬件壁垒。”
随后，负责芯片架构的副总裁展示了与台积电新竹工厂、美国亚利桑那工厂的产能绑定协议。
“算力储备充足，但我们在终端AI模型的商业化落地遭遇瓶颈。”费德里吉接话，“OpenAI、克劳德和谷歌的云端大模型正在分流用户注意力。苹果必须在iOS底层实现无感知的系统级智能，而森翔一号展示出的边缘算力调度方案，是我们急需的拼图。”
特努斯随后拉开财务与风险评估页：“公司账面现金流保持在六百亿美元以上，但来自欧盟数字市场法案的反垄断重罚，以及北美本土司法部的反垄断诉讼，正在侵蚀服务业务的利润池。长期战略必须寻找独立于手机生态之外的全新万亿级硬件市场。”
陆明静静听着，上来就搞这一串专业数据，没有一点人情世故。
这些跨国企业的高管汇报工作没有任何情绪宣泄，全是用客观数字、风险概率和应对模型说话。
所幸陆明记忆力还不错，几人轮番介绍一遍后，陆明心里也有了大概。
四十分钟后，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几位神色冷淡的白人男女陆续进场。
先锋领航集团投资决策委员会主席理查德、贝莱德集团全球资产配置主管马克，以及三位独立董事。
最后走进来的是执行董事长蒂姆·库克。
库克银发梳理整齐，脸上依然挂着公众熟知的那抹谦逊温和的笑意：“陆先生，沈女士，欢迎来到苹果大家庭。”
库克主动上前与陆明握手，握完手，双方落座。
会议室的气氛骤然降温。
库克直接切入核心议题：“既然全体董事已经到齐，特别战略评估会现在开始。”
所有人的视线落在长桌中央的屏幕上。
“在讨论具体预算之前，作为执行董事长，我认为董事会必须对公司的真实处境保持绝对清醒。”
“苹果目前面临的首要问题，是如何在现有业务规模已经相当庞大的情况下，维持长期增长。公司拥有强大的盈利能力、品牌影响力和用户生态，但如何寻找新的增长点，同时保持现有业务的竞争力，是董事会需要持续关注的问题。”
陆明一一看过在场的各位董事，他们对库克有着绝对的信任，毕竟这十多年来，库克给他们赚了太多的钱。
“在iPhOne业务方面，”库克继续说道，“苹果拥有庞大的用户基础和较强的品牌优势。但随着智能手机市场逐渐成熟，下一代产品必须找到新的差异化方向，让消费者产生更强的换机意愿，而不只是进行常规的硬件升级。”
“在人工智能领域，苹果拥有软硬件协同设计和终端生态的优势，但如何建立持续的AI竞争优势，仍是重要课题。苹果需要思考，怎样将人工智能真正融入操作系统、芯片和各类终端产品，而不是仅仅增加几个新功能，就像世人经常骂我们的那样，挤牙膏。”
先锋领航的理查德接话了：“股价需要新的叙事，华尔街对常规修补已经失去耐心。”
库克没有接这个话茬：“在供应链方面，苹果已经建立了覆盖全球的供应商体系，但地缘政治冲突、贸易限制以及关键零部件供应中断，都可能影响产品交付和生产成本。如何提高供应链的韧性，降低对单一地区和关键供应商的依赖，是董事会需要重视的问题。”
“在服务业务方面，苹果依靠庞大的活跃设备基础，建立了具有持续收入能力的服务生态。但随着各国对应用分发、支付规则和平台竞争的监管不断变化，苹果需要在维护生态优势与适应监管要求之间找到平衡，避免商业模式受到重大冲击。”
“最后，在新业务方面。”
库克抬起头，环视全场：“苹果具备雄厚的研发实力、资本实力和全球销售渠道，但并不意味着每一个新兴技术领域都值得投入。董事会需要判断哪些技术真正具备商业化潜力，哪些市场能够形成长期回报，以及如何控制研发投入、投资风险和商业化周期。”
库克说完，看着陆明：“陆先生，这是你作为苹果董事的工作职责，我代表苹果董事会，不怀疑陆先生的入股初衷，遵从乔布斯先生的遗愿，我们欢迎每一位有梦想改变世界，让世界变得更美好的人加入苹果，让苹果继续伟大。”
陆明内心客观评估着这位执掌科技帝国十几年的职业经理人。
能够在没有技术创始人光环的前提下，把一家公司带到几万亿美元的高位，靠的绝不是运气。
这种对风险的拆解，对商业周期的敬畏，冷静得几乎不带一丝人类情感。
陆明点点头：“库克先生，你的话，我很赞同，但我想乔布斯先生当年创立苹果，应该不是为了让世界上多一家伟大的公司，而是想让这个世界，因为苹果的存在，变得和过去不一样。”
“至于我的入股初衷，其实很简单。我希望森翔能够改变一些东西，而苹果，恰好也在做同样的事。志同道合的企业，总能在前进的路上不期而遇，既然今天有机会坐在这里，我自然希望有一天，当我们回头看今天的决定时，会发现彼此的选择没有辜负这份信任。”
陆明说完，端起面前的咖啡，冲着库克微微举杯：“敬合作。”
库克微笑着举杯回应。
特努斯坐在一旁，翻开了手中关于“泰坦计划”的项目申请书。
正当特努斯准备开口推进议程时，原本神态自若的库克，突然合上了面前的文件。
“啪”的一声轻响，在静谧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库克脸上面对镜头几十年的和蔼与温润在这一刻彻底褪去。
他的鼻梁微挺，眼神陡然变得锐利，直勾勾盯着陆明：
“陆先生。”
“特努斯提交的项目草案我已经看过。现在，请你说出重启泰坦计划，和把汽车研发中心放在中国云梦市的决策依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