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柱砸在地上,dUan~dUan~dUan~
附近几名皇城护卫军同时往后退,张岩抱着药箱,盯着那根木柱,又看看李承泽胸前渗血的白布,脑子彻底乱了。
柔妃却顾不上柱子,她抓住李承泽的胳膊,急得声音发颤。“那你的伤呢?”
李承泽一脸茫然。
“伤?”
“什么伤?”
柔妃被他弄得愣住了。
“你胸口的伤啊!”
“宫里的人回来禀报,说你被晋国公一箭穿胸,箭头从后背都钻出来了,流了好多血。”
柔妃说到这里,眼泪又往外落。
“母妃一路上都快吓死了,刚才在晋国公府门口,还以为你已经被人剁成……”
皇帝在后面干咳一声。
曹安也赶紧低头。
这件事还是别提了。
堂堂皇帝、宠妃、司礼监掌印和太医,围着晋国公的肉泥哭了半天,多少有点丢人。
柔妃停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继续盯着李承泽。“到底伤到哪里了?快让张太医看看。”
李承泽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是有人跑到宫里告状了。
他慢慢抬起头,朝周围扫了一圈。
刚才还伸长脖子看热闹的皇城护卫军,纷纷低头。
两个跟随暗卫回宫禀报的小太监,更是直接缩到了曹伴伴身后。
没人敢跟李承泽对视。
李承泽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缠在身上的白布已经红了几层,刚才扛柱子砸人,伤处重新裂开,血还没完全止住。
真让柔妃看见,她得担心死。
李承泽忽然笑了。“母妃,都是吓唬人的。”
柔妃眨了眨眼。“吓唬人的?”
“对啊。”李承泽拍了拍胸前的白布。“儿子压根就没有受伤。”
“这是诱敌之计。”
“我要是不装得惨一点,晋国公、镇国公这些老东西怎么敢跳出来造反?”
柔妃看看白布上的血,又看看躺在远处的镇国公尸体,半天没跟上他的思路。
皇帝也看向他,曹伴伴抬起头。
一群人都盯着李承泽。
刚才晋国公府的百姓可是讲得清清楚楚。
李承泽中箭以后,前胸后背都在往外流血,军医拿布堵都堵不住。
那张临时搬出来的桌子,已经被血浸透。
这还能是假的?
李承泽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木柱。“你们想想,我若真被一箭穿胸,还能扛着这么重的一根柱子到处乱跑?”
皇帝看向木柱。
曹伴伴也看了过去。
那根东西刚才被李承泽单手扔出去,砸碎了好几块石板。
若李承泽伤得真要死了,确实很难解释眼前这一切。
可那血也不像假的。
曹伴伴偷瞄了一眼张岩,张岩轻轻摇头,前面已经跪错了一次尸体,他现在什么都不敢乱讲。
柔妃想了一会儿,还是没完全相信。“我不信,你把白布解开,让母妃看看。”
她抬手便要去拆李承泽胸前的布。
李承泽立即按住。“这肯定不行啊!”
柔妃的手停住。“为什么不行?”
李承泽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我伪装受伤,就是要把这群造反分子全骗出来,现在京城还有人没动呢。”
“我要是把白布揭开,让他们看见伤口是假的,他们还怎么敢造反?”
“那些人一看我毫发无损,肯定马上把兵器藏起来,躲在府里装忠臣。”
“到时候一个个喊冤,说什么都没干,老登又没有证据,想抄家都找不到理由。”
皇帝听到老登两个字,眉头动了一下。
“你真没受伤?”
李承泽当即点头。“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他抬手点了点自己胸口。“谁家一箭穿胸,还能跑到镇国公府平叛?我要是真伤得那么重,刚才早就躺下了。”
柔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街上还留着木柱拖过的痕迹。
镇国公的尸体也摆在那里。
儿子站得稳,讲话也有力气,刚才甚至能单手抱起柱子。
这么一看,确实不像受伤。
王丰飘一直站在旁边。
他看看李承泽,又看看柔妃,脑子还没转过来。
殿下明明受伤了啊,那根箭还是他亲眼看见的。
箭头穿透胸口,血喷出来的时候,差点溅到他脸上。
不过殿下说没受伤,那肯定就是没受伤。
王丰飘把刀往腰间一挂,快步走了过来。
“娘娘,靖安王殿下说的都是真的,您可以放宽心。”
柔妃认得王丰飘。
从晋国公府到镇国公府,此人一直跟在李承泽身边。连他都这么说,事情多半不会有假。
她终于松开李承泽的胳膊。
“好吧。”
“不过你以后再用这种办法,也得提前让母妃知道。”
“刚才真把母妃吓坏了。”
“行,下次一定。”李承泽答应得很痛快。
柔妃抬袖擦了擦眼泪,情绪总算稳住。
李承泽朝皇帝身后的军阵看了看。
皇城护卫军几乎全出来了,盾手、弓手和披甲军士把整条街堵得满满当当,后面还有几十名带刀太监。
他有些奇怪。“你们来干嘛了?”
柔妃拉着他的手,轻声解释。“你父皇听说你中箭受伤,特地带兵出来援助你。”
李承泽顺着她的话看向皇帝。
皇帝察觉到儿子看过来,随手摆了摆,接着转过身去。
他两只手搭在身后,望着镇国公府的大门。
“没事就好。”
“朕也不是担心你。”
“只是听说京中有乱臣贼子作乱,亲自带兵出来平叛罢了。”
曹伴伴站在旁边,半句话没接,陛下从宫里出来的时候有多着急,他看得最清楚。
一路上问了七八次晋国公府还有多远,刚才看见那堆肉泥,陛下差点连剑都握不稳。
现在靖安王没事,陛下又开始装淡定了。
曹伴伴低头盯着自己的靴子,这话可不能拆穿。
李承泽看着皇帝的背影,抬手拱了一礼。“谢父皇。”
皇帝肩膀突然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便要回头,脑袋已经转了半边,又硬生生忍住。
父皇?
这小子刚才叫了什么?
父皇!
他居然肯喊父皇了?
以前见面,一直都是老登,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这小子也没给他留过几次脸。
今天居然懂事了?
皇帝背着手,心里舒坦不少。
刚才披甲出宫,带着皇城护卫军跑了大半座京城,总算没白跑。
他抬手往后摆了两下。
“小事一桩。”
“不必那么生分。”
“你终究是朕的儿子。”
李承泽点头。“好的,老登。”
皇帝脸上的神情瞬间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