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AI学院地下实验室。
白炽灯管把整个空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林宇站在两米宽的电子白板前,触控笔在屏幕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线条。
一体化医疗舱的三维爆炸图被他一层层拆开。
外壳结构。微波阵列模组。冷却循环管路。传感器阵面。患者固定台。AI控制主板。
六大系统。
他的笔尖停在最后一个数字上,回头扫了一眼身后几个跟着做记录的学生。
“四百二十七个独立零部件,一个都不能少。”
向承志趴在桌上抄得手腕发酸,抬头瞄了一眼白板,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林老师,四百……多少?”
“四百二十七。”
向承志的笔尖戳在本子上没动。他飞快地在脑子里算了一下,七天,四百二十七个零件,每天至少六十个。
这还只是加工出来,装配调试呢?
林宇触控笔切换到标注模式,开始在每个零件旁边标注材质、精度要求和优先级。
晚上八点整,清单推送到了所有教授的工作群。
两分钟后,乔宇的语音条蹦了出来。
“一百九十三个件要五轴联动,精度零点零一,你让我车间三台设备干?林宇你是不是觉得我的CNC不用保养的?”
林宇回了一句文字:“四十八小时出全部壳体件。”
对面沉默了整一分钟。
然后乔宇发了张照片。车间里三台五轴加工中心全部亮着绿灯,他两个研究生已经站在操作台前了。配文四个字:别催,在干。
林宇看了一眼,没回复,切到傅天行的对话框。
傅天行比乔宇冷静得多,但发过来的消息也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味道。
“六百四十个微型磁控管,独立阻抗匹配加相位校准,你给我几个人?”
“智能控制院全部骨干教师加研究生,三班倒,十二小时一轮换。”
“够呛。”
“不够就从其他专业借人,反正期末了,就当是他们的期末考试。”
傅天行嘴角抽动了一下。
行吧,反正你是院士提名,你说啥都对。
林宇靠在椅背上,闭了两秒眼。脑子里系统返还的那套完整工程蓝图还在翻涌着,每一个模块的参数都清晰得像刻在视网膜上。
但知道怎么做是一回事,能不能在七天里做出来是另一回事。
设计图再完美,落到现实里就是人、设备、材料的博弈。
他睁开眼,继续盯着屏幕上AI控制算法的代码框架,开始逐行编写核心逻辑。
凌晨两点十三分。
手机震了。来电显示李明远。
林宇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像是刚从实验台前跑到走廊上打的电话。
“林教授,出事了。”
“你说。”
“AI定位用的纳米机器人需要磁性涂层才能被外部传感器阵列追踪,这个你清楚。但我刚让学生盘了一遍库存,钴基合金涂层的原料只够做三千个。”
林宇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七个患者同时定位,最低需要多少?”
“两万,最低两万。三千个连一个人都不够覆盖。”
电话那头传来李明远摘眼镜揉鼻梁的动静,老教授的声音里有罕见的焦躁。
“钴基合金的上游供应商全在国外,走正常采购流程最快也要十天。我问了三家国内代理,要么断货,要么价格高得离谱。”
林宇把电话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两只手腾出来敲了几下键盘,脑子里调出系统返还的知识库。
那些知识在脑海里排列得整整齐齐,像图书馆的索引卡片,他只需要抽出对应的那一张。
“涂层可以换。”
李明远的呼吸声顿了一拍。“换什么?”
“磁性氧化铁纳米颗粒,替代钴基合金。追踪精度会下降百分之八左右,但我这边的自适应修正算法能补回来。最终定位精度不会跌出安全阈值。”
电话那头传来翻东西的声音,纸张、瓶罐罐碰撞的叮当响。
“等一下……磁性氧化铁……”
李明远的声音突然变了,带上了一种压抑的惊喜。
“化学试剂库里有!四氧化三铁纳米粉末,三百克装,上学期进的货,一直没人用!”
“三百克够不够?”
“够!绰绰有余!我现在就回实验室开始合成!”
电话挂断了。
林宇把手机扔在桌上,重新面对屏幕。
解决一个问题,还有四百二十六个在排队。
凌晨四点十五分。
齐思源蹲在实验楼一楼开放空间的地板上,对着三台移动微波供能车和一地线缆发呆。
面前摊着新到的功率放大模块,银色的散热外壳在日光灯下反着光。
医疗舱运行时需要的供电功率是他之前给配送车和飞剑供能时的四倍多。微波焦点的精度直接取决于供电的稳定性,哪怕零点一秒的功率波动,都可能让焦点偏移出安全范围。
而后果就是,烧到正常组织。
他之前从没测试过这种极端工况。
齐思源咬了咬后槽牙,把功率测试台的开关拨到“ON”。
数据开始在示波器屏幕上跳动。
十分钟,稳定。
二十分钟,稳定。
三十分钟,功率曲线出现了第一次毛刺。微小的尖峰,持续不到两毫秒,幅度在百分之零点三。
他皱起眉头。
四十分钟,毛刺频率增加了。
五十分钟,功率放大模块的温度开始异常攀升,带着整条输出曲线往下塌。
六十分钟,示波器上的波形像心电图一样开始剧烈抖动,功率波动幅度飙到了百分之一点七。
安全阈值是百分之零点五。
超了三倍多。
齐思源死盯着那条乱蹦的曲线,太阳穴突跳着。他调了散热参数,换了反馈回路的增益系数,把电容组的配置改了三遍。
一个小时折腾下来,波动幅度从百分之一点七压到了百分之一点二。
还是超标。
“妈的。”
齐思源猛地站起来却撞到功能车的天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一边揉着脑袋一边抄起手机,在群里连发了三条消息。
“苏晚姐,你能不能帮我做个自适应补偿算法?我供能基站长时间满载功率波动压不下来。”
“周昊,你飞剑的PID控制器参数能不能给我看一下?我怀疑我的反馈环路响应太慢。”
“向承志,你睡醒没?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换模块,我一个人腾不开手。”
发完,他把手机拍在地上,盘腿坐在供能车旁边,拽过一沓草稿纸开始重新推导功率反馈的传递函数。
笔尖在纸上刷地响,周围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灯管轻微的电流嗡鸣。
清晨七点。
乔宇的加工中心里弥漫着金属切削液的气味。
十六块弧形铝合金面板整齐排列在工作台上,经过阳极氧化处理后的表面呈现出均匀的银灰色。
乔宇左手拿着千分尺,右手拿着检验记录表,逐一卡量每个面板的关键尺寸。
卡尺的读数从第一块到最后一块,全部落在公差带内。
他在记录表最后一栏签了字,把千分尺往兜里一揣,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照片发到工作群。
配文:首批交付。
群里瞬间蹦出一排大拇指。
傅天行跟了一条:“我这边第一组磁控管改制完成率百分之十二,下午第二组接班,预计明天凌晨能出第一批成品。”
李明远也冒了头:“磁性氧化铁涂层的纳米机器人首批三千枚已下线,正在做追踪精度标定。替代方案可行,精度损失在林老师说的范围内。”
林宇在地下实验室里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面前的屏幕上正跑着AI控制算法的仿真测试。
灵梦AI的深度学习模型吃进了系统返还的人体组织微波吸收率数据后,训练速度远超预期。模型的损失函数曲线下降得又快又稳,像滑雪运动员从坡顶俯冲而下。
到上午十点,九十七项标准检验跑完了八十三项,全部通过。
剩下十四项需要真实硬件联调才能验证,目前只能等零件到位。
十一点整。
林宇把第一个二十四小时的进度汇总整理好,发到全员群。
壳体加工:完成度百分之九。
微波阵列模组:磁控管改制完成度百分之十二。
AI控制算法:仿真验证通过率百分之八十五。
纳米定位机器人:首批三千枚下线。
冷却系统:设计定型,开始加工。
供能系统:功率稳定性未达标,攻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