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干部微微颔首,随即示意另外两人坐下。
“那么,按照日程,调查组今天上午应该要召开晨会,布置对赵瑞龙的传讯和对惠龙集团的搜查工作。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于华北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向里间办公室。
监督小组的三位干部自然而然地跟了进去,其中一人已经打开了记录本,另一人则开启了便携式录音设备。
晨会开得简短而压抑。
于华北坐在主位上,两边是调查组的核心成员,而三位省纪委干部则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安静地记录着每一句话。
当于华北布置任务时,他能感觉到那些原本还算恭敬的下属们眼神里的闪烁——他们都知道,从今天开始,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某种证据。
“根据丁义珍的供述,山水集团存在股权代持情况,代持股协议的原件藏在惠龙集团董事长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于华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
“今天上午,我们要做两件事。”
“第一,以调查组名义,正式传讯赵瑞龙,要求他配合调查。”
“第二,向省公安厅申请协助,对惠龙集团董事长办公室进行搜查,重点是那个保险柜。”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墙边的省纪委干部。
“省纪委的同志会全程监督这两项工作。”
“希望大家严格按照程序办事,不要有任何疏漏。”
会议结束后,调查组迅速行动起来。
传讯赵瑞龙的手续很快就办妥了,赵瑞龙接到通知时,正在山水庄园的高尔夫球场打球。
电话里,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
“好啊,于书记要问话,我当然配合。什么时候,在哪儿?”
“现在,省委办案基地。”
于华北对着电话说。
“行,我这就过去,二十分钟到。”
赵瑞龙爽快地答应了,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挂断电话,于华北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赵瑞龙的反应太镇定了,镇定的不像是一个即将被调查的嫌疑人。
另一边,由省公安厅经侦总队配合的调查组搜查小队,已经来到了惠龙集团总部大楼。
董事长办公室位于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州市繁华的街景。
办公室装修奢华,红木家具和名家字画彰显着主人的财富和地位。
那个保险柜就藏在书柜后面的暗格里。
调查组人员在省纪委干部的监督下,用专业工具打开了保险柜。
柜子里没有现金,也没有金条,只有几份文件和一个移动硬盘。
带队搜查的省纪委干部戴上手套,小心地取出文件。
他翻开第一份,扫了几眼,然后抬起头,对旁边的调查组成员点了点头。
“是代持股协议,一共四份。”
四份协议被整齐地摆放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省纪委干部逐一拍照、编号,然后装入专用的证据袋。
协议的内容与丁义珍的供述完全一致:高小琴名下百分之七十的山水集团股份,实际由四人代持——丁义珍百分之十,京师乾元集团王文远百分之十,魔都凯撒集团赵存文百分之十,临海南湖集团古正浩百分之四十。
每份协议上都签着高小琴和代持人的名字,盖章齐全,日期清晰。更关键的是,协议的最后附有赵瑞龙作为见证人的签名,以及他写下的“本人知晓并同意上述代持安排。”的亲笔备注。
“证据确凿。”
省纪委干部将协议装入证据袋,封口,贴上封条。
“回去向于书记汇报吧。”
当搜查小队带着四份协议回到省委办案基地时,赵瑞龙已经坐在询问室里了。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头发梳得整齐,甚至还有心情跟守在门口的工作人员闲聊两句。
于华北在监督小组的陪同下走进询问室。
他看到赵瑞龙那副从容的模样,心里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但他不能退缩,尤其是在省纪委干部全程录音录像的情况下。
于华北走到主审位置坐下,旁边的省纪委干部已经架好了记录设备。
另一位省纪委监督小组成员则坐在侧面的观察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
“赵瑞龙,知道今天为什么传讯你吗?”
于华北开口,声音刻意保持威严。
赵瑞龙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大概能猜到,是为了大风厂的事情吧。”
“没错。”
于华北盯着他。
“根据高小琴和丁义珍的供述,你在山水集团大风厂项目中,扮演了关键角色。”
“你利用丁义珍的职权,设计圈套,诱导大风厂厂长蔡成功将股权抵押给山水集团,然后通过司法手段谋取大风厂土地,造成国有资产流失和工人群体事件。”
“这些事,你认不认。”
赵瑞龙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歪了歪头,仿佛在思考,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丁义珍什么都说了,那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他抬起头,直视于华北。
“没错,事情都是我们一手安排的。我认罪伏法。”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情。
“大风厂那块地,当时光明峰项目规划已经出来了,价值至少翻十倍。”
“我和丁义珍商量,觉得这是个机会。”
“他负责牵线搭桥,我负责资金和后续操作。高小琴是台面上的总经理,实际执行都是按我的意思来。”
“蔡成功那个傻子,还真以为天上会掉馅饼,高高兴兴就跳进坑里了。”
“后来工人闹事,也是我们没处理好,没想到陈岩石那老家伙会插一脚,把事情闹这么大。”
赵瑞龙耸了耸肩。
“事情就是这样。我认了。这总算一个坦白交代吧。”
于华北愣住了。
他预想过赵瑞龙会狡辩,会抵赖,会搬出他父亲赵立春来施压,甚至会用各种关系来干扰调查。
但他万万没想到,赵瑞龙会如此干脆地承认一切,而且承认得这么详细,这么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