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这小丫头,办事还是极为靠谱的。
不多时,堂屋门外就传来一串乱七八糟的动静——拖拽声、撞门框的闷响、还有几声含混不清的鬼叫。
紧接着,五个老头就让她连踢带踹地赶了进来。
吴姜抬眼一看,忍不住挑了下眉。
好家伙,个个都是鼻青脸肿的。
有一个捂着半边脸,腮帮子鼓得像含了个鸡蛋;有一个门牙短了半颗,说话都漏风;还有两个走路一瘸一拐,脚后跟拖在地上;最惨的那个,头上那顶破方巾歪到一边,露出半个秃顶,看着蔫头耷脑,一副被揍得找不着北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怎么惹着这个小家伙了。
吴姜自然不会管这些。
念念一人补了一脚,把他们全都踢跪在了地上,五个老鬼磕磕碰碰地跪成一排,这才乖乖安静下来。
接着,小丫头跑到吴姜面前,仰起小脸,脆生生汇报:“哥哥,这些老爷爷太坏了!躲猫猫被发现了还想跑,太不老实了。”
吴姜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手一翻,一根蕴魂香出现在掌心。
那香不过一拃来长,通体乌黑,表面却泛着一层温润的光,即使没点燃,都有一种奇异的香味散发出来。
“真乖。拿着,到旁边去吸吧。”
念念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谢谢哥哥!”她欢天喜地地接过蕴魂香,抱着就往堂屋角落跑,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盘腿坐下,凑到鼻尖底下,美美地吸了一大口。
那一口下去,小脸上尽是陶醉,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小肩膀还轻轻地耸了耸。
说起这蕴魂香,那可不是寻常的香火。
这东西全是怪老头自己亲手做的,里头添的各种珍贵阴物,一样比一样刁钻。
就吴姜所知,里面就有鬼指甲、鬼牙、鬼头发等等阴材。
怪老头那鬼市上,这东西从来不缺。
去他那儿交易的穷鬼,手里没有钱的,一般都是以身上的材料抵账。
蕴魂香对鬼修的好处,比起法钱还要来得实在,一支下去,魂体凝实,阴气充盈,比苦修十天半个月都管用。
对于鬼物来说,味道堪比海洛因,只是没有瘾罢了。
当然,东西这么好,价格也是相当美丽。
就算以吴姜如今的身家,也不能让小丫头实现蕴魂香自由。
十天半月能给她尝上一口,已经吴姜相当大方了。
就这,还是吴姜偏了心。
除了念念和陈清颜,王磊那几个男鬼,他一次都没舍得给过。
不提念念在那头美美地享用,吴姜转过身,走到跪着的五个老头面前。
五个老头连头都不敢抬,肩膀缩着,更像五只被拎住了后颈的老鹌鹑,别说发出一点声音,连喘气都恨不得掐着点儿来。
吴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声音冰冷至极:“你们都是覃家的先祖。被窃运的那个人,是你们的后辈。你们为何心安理得地充当帮凶,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抽干气运?”
五个老头齐齐哆嗦了一下。
谁也不说话。
堂屋里静了一瞬,只有念念在角落里吸香的声音,细细的,像小猫舔奶。
吴姜眼神一冷。
他也没多废话,随手一挥,五根幽影刺凭空凝成,无声无息地刺进了五个老头的身体里。
幽影刺是《幽冥炼魂诀》记载的一门基础术法,吴姜自一开始修炼的时候,就已经会了。
幽影刺看不见摸不着,可一入魂体,就像五根烧红的铁针扎进了骨头缝里,还带着一股子往里钻的拧劲儿,用来拷问,再合适不过了。
顿时,伴随着五个老头在地上来回翻滚,此起彼伏的惨叫之声,响彻了整座老宅。
不一会儿,就有一个老头先撑不住了,抢先求饶:“我说我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全说!”
一个人开了口,剩下那四个也不是什么硬骨头,接二连三地跟着求饶。
吴姜只是冷哼一声,没搭理,任由他们叫了足足半刻钟,才慢条斯理地把幽影刺从他们体内一根一根收了回来。
“说吧。”他淡淡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五个老鬼在地上瑟缩了好一阵,才勉强缓过气来。
其中辈分最高的那个老头,扶着地慢慢直起腰,嗓音沙哑地开了口。
“大人,我等原本一直是在祠堂里住着的。”他喘了口气,“为的,就是看顾覃家的这些后辈。祖上留下的规矩,一代一代传下来,我们守在这儿,替他们挡挡邪祟,护护家宅。”
“三年前,”老头的声音低了下去,“覃家如今的几个族老,带着一个风水师找到了我们。”
吴姜没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
“那风水师说,我覃家的气运,如今全落到了一个女子身上。”老头说到这里,抬眼飞快地瞟了吴姜一下,又赶紧低下头,“他说,这气运要是再不收回来,覃家往后就会一代不如一代,越来越没落。”
“我等本来也不愿应下此事。”老头的声音里透着几分辩解的意思,“可祖宗基业,不能在我们这一辈手里断了。无奈之下,我等只好……只好答应了他。”
说完,五个老头齐齐伏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大人,我等知错了!还望大人网开一面!我等愿意下地府,轮回投胎,再不敢滞留阳间!”
吴姜差点被气笑了。
就你们,还想轮回投胎?
私自滞留阳间也就罢了,还敢妄自更改凡人命格,十八层地狱,先去里面走一遭再说吧。
吴姜也没打算把他们即将要受的罪提前告诉他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女子,也是你们覃家的后人。她好了,你们覃家不也就好了?”
这话问得实在,几个老头一时都噎住了。
过了片刻,另外一个老头壮着胆子,稍稍抬起了头:“大人,话不是这么说的。女子……女子早晚都是外嫁女,那怎么能一样?”
吴姜看了他一眼,忽然就不想跟他们掰扯了。
一帮老头,死的时候,估计大清都还没亡呢。
跟他们讲什么男女平等,那不是对牛弹琴么。
吴姜转头看了看,念念那根蕴魂香,正好吸完了。
小丫头把香屁股上最后一点火星舔干净,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念念,”吴姜开了口,“这几个老鬼,加上井里的那三个,全部送到勾魂司吧。”
“好的哥哥!”
念念答应得脆生生的,站起身,小手一抖,那根勾魂索便“哗啦”一声抖开,索子上的幽光连着闪了三下。
她也不含糊,走过去挨个套,五个老头一串,井里那三个一串,串成一长溜,跟过年串糖葫芦似的。
井里那仨鬼,吴姜根本没有心思问他们的来历,左右不过是几个孤魂野鬼,看中了老宅子的阴气。
念念小手一划,打开一道阴阳通道,牵着那一长串鬼走了进去。
等通道合拢,堂屋重新安静下来。
吴姜这才拿起手机,跟屏幕那头的赵安坤打了声招呼:“赵叔,这头的事差不多了,您早点歇着吧。”
赵安坤在那头打了个哈欠,也不勉强:“行,有事再给我打电话。”
“好嘞。”
挂了视频,吴姜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半。
现在时间确实不早了。
赵安坤怎么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再让他陪着熬夜,实在有点不厚道。
他把手机塞回令牌空间,转过身,开始收拾剩下的摊子。
先将供桌上的骨灰坛和五张黄符收起,接着看向那一排排牌位。
吴姜没有犹豫。
手一挥,那一排排牌位几乎同时燃了起来,却没有伤到供桌分毫。
不过几息的工夫,一整排牌位就烧成了薄薄一层白灰,风一吹,散在了堂屋里。
那幅五鬼搬山图,吴姜也没留着,同样烧了个干净。
做完这些,他还没停。
吴姜绕着整座宅子走了一圈,把方才看出来的、赵安坤指过的那些风水局纹路,一处一处全都毁了。
墙根底下埋的镇物,挖出来,捏碎;廊柱上刻的暗纹,运力抹平;东厢地板下压的符砖,撬起来,用脚碾成粉;西厢那副对联后头松动的青砖,也一并拆了。
井沿上残着的几道刻痕,他用指尖划过一遍,把它们磨得干干净净。
经此一遭,整座老宅子就像被犁了一遍。
原本那股子若有若无的阴凉,一寸一寸地退了。
退了之后,院子里剩下的只是破败、陈旧,还有那种老房子特有的、空荡荡的闷。
当然,对于把老宅子搞成现在的这副模样,吴姜丝毫不当回事。
他站在这片自己亲手弄出来的狼藉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临走之前,他还很贴心地,把所有打开的灯,一盏一盏全给关了。
节能减排,从我做起!
回到酒店,不过才凌晨十二点。
没有丝毫困意,他摸出手机,翻开一个追更的短剧,两倍速看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助理先生过来敲吴姜的房门。
“吴先生,覃总和白女士已经起了,在餐厅等着您一起吃早餐。”
“嗯……”吴姜答应一声,“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洗漱一下就来。”
助理先生应了一声,退出去带上门。
吴姜随便洗漱一番,换了身干净衣裳,径直向餐厅走去。
五星级酒店的早餐,比起外面的早餐店,还要丰盛得多。
一溜铺开的长桌,中西合璧,热菜冷盘摆得满满当当。
现煎的牛排、广陵本地的烫干丝、现蒸的虾饺、一笼笼冒着热气的小笼,还有现做的面和粥,边上还立着个师傅,专门给人煎蛋。
吴姜也不客气,端着盘子一路挑过去,专拣自己爱吃的装,装了满满一大盘子,堆得小山似的,这才心满意足地坐到覃言的旁边。
见吴姜胃口这么好,覃言也没问昨晚的情况,只是端着茶杯,笑着调侃了一句:“小姜,你这是昨晚没吃饱?胃口这么好!”
“覃姨,这话说的,”吴姜夹起一只虾饺,“我一直都是个饭桶,你今天才知道啊?”
覃言被他逗笑了,白灵也跟着笑,桌上的气氛倒比昨晚松快了不少。
早餐吃完,吴姜没让助理先生和覃昭跟着,一个人来到两大美妇的房间。
白灵给他冲泡了一杯热咖啡,端过来放在他手边,接着就抱着覃言的胳膊,坐到一旁,眼睛眨也不眨地等着他开口。
吴姜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这咖啡的味道,比起以前,他倒是要习惯些了。
苦还是苦,可那股子回甘,总算尝得出来了。
他把杯子放下,先把这个风水局的事简单地讲了一遍。
覃言的脸色,听着听着,便冷了下去。
不是害怕的那种冷,是一种被自家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冷,眼底都结了霜。
吴姜说完,取出那五张黄符,递到覃言面前:“覃姨,你先看看,这几个人,你认识吗?”
覃言接过,一张一张看下去。
她的脸越看越沉,最后冷若冰霜。
“这个是二爷的大孙子。”她指着第一张,“这个是二孙子。这个是三爷的孙子。”
她翻了翻后头两张,冷笑了一下:“另外这两个,也是昨天堵在老宅子门口那两个老家伙的孙子。”
白灵也跟着凑过去看了一眼,看清那上头写的名字,愣了一下:“言言,这几个,不就是你们家族里,另外几个生意做得比较好的大哥吗?”
覃言冷冷一笑:“不是他们,还能有谁?”
吴姜在一边说道:“放心吧覃姨。我赵叔说了,风水局一破,他们窃取的气运,会慢慢还回来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反噬也会更加严重。他们倒霉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白灵“呸”了一声,声音脆生生的,一点不含糊:“他们活该!什么狗屁气运,言言全都是靠自己的努力,才有今天的成就的。这帮人自己不争气,倒惦记起别人的东西来了。”
两女不愧是真爱。
见覃言面无表情地坐着,白灵便放软了声音,小声安慰起来,一只手还轻轻拍着覃言的胳膊。
吴姜端着咖啡,沉默了片刻。
还有一件事,他没说,担心覃言承受不住。
可这件事,终究还是要告诉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