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明脸色明显沉了下去。
红夹克男人立即插话。
“医院病历都是内部人员写的,谁知道是不是后来补的。”
何中风神情一冷。
“电子病历有完成时间和修改痕迹。”
工作人员当场调出后台记录。
所有内容均在三个月前住院期间完成。
首次病程记录的完成时间,是患者入院后两小时内。
谈话记录在签字后立即扫描上传。
出院记录也在患者离院当天封存。
没有任何事后补写和修改。
医院法务看向直播镜头。
“所有时间戳均可以由司法鉴定机构核实。”
红夹克男人没有回应。
他迅速将话题转向另一点。
“就算患者拒绝,医生为什么不能强制留院。”
陆晨终于正面看向他。
“周德明是意识清楚的成年患者。”
“医生有义务告知风险,但没有权力非法限制人身自由。”
红夹克男人立即说道。
“生命和自由哪个重要,医生不能以病人为先吗。”
“以病人为先,不等于医生可以绑住每一个拒绝治疗的人。”
“你们如果强制留院,患者最后没出事,医院是不是又要承担非法拘禁责任。”
红夹克男人声音一顿。
陆晨继续说道。
“患者有知情同意权,也有知情拒绝权。”
“权利伴随责任。”
“医生必须把风险说明白。”
“患者听懂后仍然拒绝,最终决定属于患者本人。”
走廊里的议论声明显变小。
几名原本偏向周德明的家属,也开始重新看向屏幕上的签名。
……
完整病历继续向后展示。
第三天上午,周德明要求自行出院。
王曜再次劝阻。
科主任也亲自完成谈话。
出院记录中明确写着病情尚未完全明确。
患者拒绝冠脉造影。
建议严格服药。
避免剧烈运动。
一周内返回心内科复诊。
出现持续胸痛时立即呼叫急救。
出院医嘱下方,是周德明本人签署的八个字。
【已知风险,自行出院】
签名旁边还有按下的红色指印。
周德明妻子的脸已经完全僵住。
她低声解释。
“当时我们以为就是普通胸闷。”
陆晨看向她。
“医生在三份记录里写明了心梗和猝死风险。”
“这不是普通胸闷。”
“你们认为病情不严重,不等于医生隐瞒。”
周德明开始提高声音。
“那我出院以后,你们为什么不打电话让我回来。”
王曜立即回答。
“出院后第三天,我给您打过电话。”
工作人员调出医院随访系统。
第一次拨打成功。
记录显示患者表示工作繁忙,暂不复诊。
第十天第二次随访。
电话无人接听。
第二十一天第三次拨打。
周德明本人接听后表示症状已经消失,不需要复诊。
系统里保留了完整通话时间和随访内容。
周德明盯着屏幕。
“我不记得接过。”
何中风直接说道。
“通信记录可以依法向运营商核实。”
周德明没有继续否认。
……
陆晨重新看向这次心梗的住院资料。
患者三天前参加一场民间骑行活动。
活动中持续骑行接近六十公里。
第二天出现胸痛。
他没有立即就医。
直到胸痛持续数小时并伴随大汗,才由家属送到医院。
冠脉造影显示一支主要血管急性闭塞。
另外两支血管也存在不同程度狭窄。
介入团队及时开通血管,成功植入两枚支架。
这些都是医学事实。
但现在还缺少一个问题。
周德明为什么会在明知医嘱要求避免剧烈运动的情况下,参加长距离骑行。
陆晨看向王曜。
“你说他入院前三天仍在剧烈运动,证据在哪里。”
王曜摇头。
“是患者同病房的人说的,我还没核实。”
红夹克男人立刻抓住机会。
“没有证据就不要污蔑患者。”
周德明也跟着喊道。
“我这三个月一直很注意。”
“根本没有剧烈运动。”
举着相机的女人忽然拉了红夹克男人一下。
动作虽然不大,却被保卫科的监控完整拍下。
她似乎想提醒什么。
红夹克男人没有反应过来。
陆晨已经注意到她手机屏幕上的照片。
那是一张朋友圈截图。
照片里,周德明穿着骑行服站在山路旁。
自行车码表显示里程六十二公里。
配文时间正是三天前。
【身体恢复得不错,六十公里轻松拿下】
陆晨看向女人。
“把你手机上的图片放到屏幕。”
女人立即把手机扣住。
“这是私人手机。”
“刚才不是你们主动要求公开事实吗。”
“这个和医疗纠纷无关。”
陆晨没有强行要求她交出手机。
他转头看向周德明。
“这条朋友圈是你发的吗。”
周德明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
人群中忽然有人开口。
“就是他的账号。”
说话的是一名年轻男人。
他刚才一直站在外围,手机里也保存着周德明的朋友圈页面。
“我在直播间看到患者名字,搜了一下公开账号。”
“他不止骑车,还经常发爬山和打球的视频。”
红夹克男人立即指向他。
“你是医院安排的托。”
年轻男人皱起眉。
“我爸在这里住院,我只是看不惯你们把大家当傻子。”
保卫科人员走到他身边,在取得同意后查看页面。
周德明的账号没有设置全部隐私。
最近一个月发布了多条公开动态。
半个月前参加羽毛球比赛。
十天前爬山。
三天前完成长距离骑行。
每条动态都有准确发布时间和定位。
医院法务要求保卫科立即进行合法的现场证据固定。
周德明看着屏幕上的骑行照片,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只是骑得慢。”
陆晨看了一眼码表截图。
“平均速度二十七公里每小时。”
“这不算慢速活动。”
“医生出院医嘱明确要求避免剧烈运动。”
周德明仍在狡辩。
“我当时没有胸闷。”
“没有症状,不代表冠状动脉狭窄已经消失。”
“你拒绝进一步检查,也没有按时复诊。”
“同时停止服药并持续剧烈运动。”
陆晨停顿片刻。
“现在发生心梗,不能反过来说医生隐瞒风险。”
围观人群里彻底安静下来。
事实链条已经完整。
三个月前,医生怀疑冠心病。
医生建议造影。
患者拒绝检查。
医生多次告知心梗和猝死风险。
患者签字自行出院。
出院后拒绝复诊。
患者没有遵守运动限制。
入院前三天仍然长距离骑行。
三天后发生急性心肌梗死。
从任何角度看,王曜都不存在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