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澜握着剑站在原地，石碑裂开后的白光还在沿着地面缓慢蔓延，像一层正在铺开的水面。
洞穴里的温度比刚才高了半度，那些嵌在岩壁上的发光矿物也跟着亮了几分。
然后他的手机震了。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苏棠的名字。
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苏棠的声音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陈澜！全国的鬼差和恶鬼都在往昆仑山方向移动！数量非常庞大！灵查部监测到了大量鬼气汇聚，正在朝你那边去！”
陈澜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全国？”
“对！十殿阎罗亲自下的令！城隍爷说地府那边所有能动的鬼差都出动了，还有那些原本在各地潜伏的恶鬼，像是被什么东西统一调动了一样，全部涌向同一个方向！”苏棠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急促，“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
陈澜转头看了一眼裂缝入口的方向：“目前没有，但它们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键盘敲击声，苏棠的声音再次响起：“昆仑山周边灵查部发来的实时数据，已经确认了大量的鬼气信号，正在快速接近你的位置，你先撤出来再说，等它们到了你想走都走不了了。”
陈澜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银白长剑，剑身上的青色光晕依然稳定地亮着，石碑碎裂后留下的白光还在他脚边缓缓流动，像一条被拦截的河流正在寻找新的出口。
“来都来了，看一眼就走。”
“陈澜——”
“我很快，你先别急。”陈澜说完这句话，挂了电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些正在缓慢流动的白色光芒，石碑碎裂后留下的光还没有完全消散，像一层被雨水浸透的纸，正在慢慢地渗入地面。
他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上。
功德金光从掌心涌入地面，与那些白色光芒接触的瞬间，他感觉到石碑所在的位置正在发生某种变化——像是一道被堵了很久的门终于被推开了一条缝，风正从缝隙里灌进来。
但门还没有完全打开。
“苏棠说全国鬼差都在往这边赶。”陈澜站起身，“说明地府那边已经知道我在这了，日夜游神、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应该都在路上。”
白起站在他身侧，手依然按在剑柄上：“陛下，这场架躲不掉了。”
“那就打。”陈澜转身朝裂缝出口的方向走去，“等它们到了再说。”
他走出裂缝，站在谷地边缘，夜风裹着干燥的沙粒打在脸上。
山脊线的方向，那些灰白色的光点正在缓慢扩散，数量比他进裂缝之前多了将近一倍。
光点沿着山脊线排列成一条稀疏的线，正在向两侧延伸，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身后远处那道石碑碎裂后的白光终于彻底消散，地面恢复了原本的灰黑色。
光芒消失的一瞬间，整片谷地的空气都变了。
像是一层被掀开的盖子，一股陈澜熟悉的气息从地底涌出——地府特有的阴冷，带着潮湿的石壁和腐朽的木质混合的气味。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从山脊线的方向传来的，铁链拖过岩石时发出的细碎摩擦声，还有整齐的脚步声，密集、均匀，像是有人在用同一套节拍器指挥着数千只脚同时落地。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最后汇聚成一片持续的低沉轰鸣。
山脊线上，第一排身影出现了。
幽蓝色的光点从山脊线的边缘亮起，沿着坡面向下蔓延，像一条被点燃的引线正在从高处往低处燃烧。
它们排成列，步伐一致，锁链在腰间晃动，发出密集的碰撞声。
“不少啊。”陈澜看着那片正在接近的幽蓝色光点，“比我想的多。”
白起站在他身侧，黑色中山装的下摆在无风的空气中纹丝不动：“末将粗略估了一下，前阵大约五百，后面至少还有三阵。”
陈澜没有回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银白长剑。
那些幽蓝色的光点持续接近，最前排的身影已经能看清面容了——是鬼差。
统一装束，灰白色的衣袍，腰间的锁链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陈澜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后方的山脊线上，另外两道身影也同时出现了。
白无常站在左侧山脊的最高处，手里没拿奶茶，握着那根断裂后重新接上的银锁链。
黑无常站在右侧山脊的边缘，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日夜游神站在更远的位置，周身的光晕在山脊线上形成了两团清晰可见的色块。
最后方，两头巨大的身影压阵，牛头马面扛着武器站在队列末端。
五位地府阴帅，同时到齐。
白无常看着陈澜的方向，率先开口：“陈巡察，好久不见。”
“谢哥。”陈澜说，“你这次没有带奶茶来。”
白无常顿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着的右手：“本官这次是来办公务的，不是来喝茶的。”
“什么公务？”
白无常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偏头看了一眼黑无常的方向。
黑无常往前迈了半步，声音低沉，像石头滚过地面：“十殿阎罗有令，凡干扰地府封印之修士，若执意与天庭联手，则视为地府之敌，立诛。”
陈澜听完这句话，沉默了两秒：“我有两个问题。”
“你问。”
“第一，你们是怎么知道天庭的事的？”
黑无常的回答很直接：“十殿阎罗在封印解除的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天庭封印的松动，昆仑山这边的石碑一碎，地府那边立刻收到了回响。”
“第二，”陈澜顿了顿，“你们真打算动手？”
白无常看着陈澜，目光在那柄银白长剑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
“陈巡察，本官不想跟你动手，但十殿阎罗的命令不可违。”白无常说，“如果你现在收手，离开昆仑山，不再参与天庭封印的事，本官可以当做今晚没来过。”
“如果我不收手呢？”
白无常没有回答，但手中的银锁链已经重新握紧了。
陈澜看着那些已经铺满半面山坡的灰白色身影，功德金光在体表亮了起来：“那就试试看。”
白无常叹了口气：“本官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抬手一挥，前排鬼差同时动了。
陈澜的功德金光在脚下炸开一圈光纹，银白长剑在手中翻转，剑刃朝前，青色光晕与金色光芒在剑身上交织，他一步踏出，迎着那片正在涌来的灰白色浪潮，正面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