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澜的剑光在夜空中划开一道金色的弧线，最前排的三名鬼差被剑刃扫中，灰白色的身影像被风吹散的纸灰一样碎裂开来，化作幽蓝色的光点消散。
但他的脚步没有停。
第二排鬼差已经补上了空缺，锁链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朝他当头罩下。
功德金光在体表炸开一圈光晕，锁链网被震得向外弹开，有几根断裂的链节擦着他的肩膀掠过。
白起在他左侧，剑已出鞘。
黑色杀气在剑刃上凝聚成一线极细的锋芒，每一次挥斩都带起一片灰白色的碎影。
他的动作比陈澜更简洁，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剑都在鬼差的队列中清空一小片区域。
“陈巡察！”白无常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一种压得很低的无奈，“本官不想伤你，但十殿阎罗的命令不可违。”
“我知道，”陈澜一边挥剑一边回了一句，“但你叫它们来的时候也没跟我商量。”
话音落下，山脊线后方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陈澜的余光扫到那个方向，瞳孔微微收缩。
山脊线后方那些灰白色的光点还在增多，但已经不再只是鬼差的身影了。
那里出现了另一种轮廓——比鬼差更高、更宽，形态也更不规则的轮廓。
有的像是被拉长的人形，有的像是蜷缩的兽形，有的看不出任何形状，只是一团在空气中缓慢蠕动的暗色阴影。
那些阴影从山脊线后方翻越过来，像被什么力量从缝隙中挤出来的。
“妖气。”白起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一丝难得的波动，“而且是不同种类。”
陈澜也感觉到了。
那些新出现的轮廓上散发出的气息和鬼差的完全不同，带着更原始、更粗糙的质感，像是从没有被驯化过的地底深处涌上来的。
最前方的一道阴影已经翻过了山脊线，在月光下凝聚出轮廓——是一头约莫三米高的狼形生物，皮毛是灰黑色的，眼睛的位置亮着两团暗红色的光点。
它站在山脊线边缘，低头看向谷地的方向，像是在确认目标。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五道、第十道。
不同形态的身影陆续翻过山脊线，在鬼差队列的后方铺展开来，形成了一片比鬼差阵线更松散、但更混乱的阵型。
陈澜停下脚步，看着那片正在铺开的妖群：“谢哥，你们什么时候跟妖族合作了？”
白无常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高处，握着那根银锁链，周身的气息翻涌了片刻才开口：“不是合作，是它们自己跟来的，地府的封印解开之后，阴阳边界也被冲开了一道口子，那些被边界困了太久的妖物顺着出口涌了出来，十殿阎罗只是放行。”
“放行？”陈澜看着那些正在山脊线上聚集的妖群，已经有数十头了，而且数量还在增加，“你们明知道它们会来找我？”
“阎罗殿推测你会来昆仑山，所以提前打开了阴阳边界的一道裂缝。”黑无常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依然平稳，“那些妖物本能地会寻找灵气汇聚的方向，它们不是被命令来的，是被你的功德金光引来的。”
陈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体表那层稳定的金色光晕，功德金光在夜色中确实亮得有些显眼。
他抬头扫了一眼四周，鬼差的阵线依然密集，妖群还在持续翻越山脊线，谷地入口的方向已经被封死了一半。
“陛下，”白起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一种沉着的平静，“末将建议退守裂缝内部。”
“为什么？”
“裂缝内部的通道狭窄，鬼差和妖物无法同时涌入，末将可以在通道入口处拦截。”白起顿了顿，“陛下可以趁机完成与天庭的对接。”
“那地方能让它们进来么？就一条缝，堵住了不就完了。”陈澜看了一眼裂缝的方向，“你先进去，我断后。”
白起没有争辩，转身朝裂缝的方向退去。
陈澜横剑挡在身前，功德金光在剑身上凝聚成一层比之前更厚的光膜，将那些正在压近的鬼差和妖物拦住了几息。
就在他准备后退的瞬间，身后裂缝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以为是白起踩到了什么碎石，但那响声的频率不对——太稳了，像是有重物被放下的声音。
他侧头，余光瞥见裂缝入口处的碎石堆正在被推开。
一道暗金色的身影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玄鸟黑龙袍，玉冠束发。那些暗金色的铠甲正在从肩头开始覆盖，甲叶边缘泛着一层血红色的光晕。
嬴政。
他站在裂缝入口处，右手握着那枚帝王龙章，没有看陈澜，目光落在前方那片正在铺开的鬼差和妖群上。然后他开口了：“寡人是来还债的。”
陈澜收剑后退两步，退到嬴政身侧：“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寡人在洛安感知到了昆仑山方向的天庭封印松动，猜测你会来，那条龙告诉寡人的。”
“那条龙？”
“你放出来的那条青龙，它游到了洛安附近。”嬴政抬起右手，帝王龙章在他掌心中缓缓转动，暗金色的光芒正在沿着他的手臂蔓延至全身铠甲，“它指了个路。”
陈澜没有再问。
“寡人不要你的命，”嬴政的声音不高，却像刀锋一样切开夜色，他迈步向前，“寡人欠你一个情，今日还了。”
他踏前一步，帝王龙章的光芒在他身上骤然大盛。
整片山脊线的风都被那股气压折向了侧面，最前排的数名鬼差像是被无形的墙壁推了一下，齐齐后退了半步。
白无常的银锁链在手中绷紧了一瞬，他看着嬴政周身弥漫的暗金色帝王之气与陈澜的金色功德光晕，低声开口：“真是够了。”
黑无常没有接话，只是将手中的铁链又缠紧了一圈。
但他身旁那些刚刚翻过山脊线的妖物，在感受到嬴政身上的帝皇之气后，有几头已经停下了前进的动作，像是在重新评估前方的危险程度。
鬼差们握紧了锁链，但也没有立刻压上来。
两方之间的空地变得更大了。
白无常站在高处，握着那根银锁链，终于开口：“嬴政，这不是你的战场。”
“寡人决定它是，它就是。”
白无常沉默了几息。
他松开握紧锁链的手，微微侧过头，像是在听什么远处的声音。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看向陈澜：“十殿阎罗说，今日你若执意开启天庭封印，那地府便会与妖族联手。”
嬴政侧身，长剑横在身前：“那就一起来。”
山脊线上，幽蓝色的光点与暗色的妖影正在汇聚成一片越来越浓的阴影。
这片阴影的前端，黑白无常、日夜游神、牛头马面，一字排开。
陈澜没有再后退。功德金光在体表重新凝实，银白长剑上的青色光晕与嬴政的暗金色帝皇之气交织，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模糊的分界。
“那就一次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