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勇那条消息李铮看完没有马上回复。三户牧民的事不急，巴特尔先跑一个月数据再说。
他把手机放下，点开了邮箱。
周宏达的方案邮件标题简洁：《智清科技光伏板清洗机器人运维方案》。技术参数表、部署图纸、报价单，三份附件。李铮粗看了一遍，在笔记本上记了三组数字，合上电脑。
约定的时间到了，陈卫东带着人上了三楼。
李铮在接待室见到了周宏达。三十七八岁，寸头，黑色冲锋衣，胸前口袋别着一支笔。他身后跟着两个穿深蓝工装的技术员，一个扛着三脚架，另一个手里提着一台半米长的银色设备模型。
陈卫东站在中间做了个介绍，手往周宏达那边一比。“李县长，这位就是周宏达，智清科技的老总。在宁省做光伏清洗做了四年了。”
周宏达快步上来伸出手。“李县长，陈工跟我说了好几回凉水县的项目，一直想来看看。”
李铮跟他握了一下，指了指沙发。“坐吧，东西摆上。”
韩启明已经在接待室等着了，手里攥着一份一期电站的运维清单。
周宏达落座后打开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手指点了两下触控板，屏幕上跳出一段视频。
“李县长，先看段现场视频，比我讲半天管用。”
视频放了四十秒，周宏达把画面定格在清洗前后的对比图上。
“左边积灰板面，右边清洗后的。”周宏达的手指点在屏幕上两块板的参数标注上，“发电效率差百分之四点三。”
韩启明的目光从屏幕上那个数字移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运维清单。凉水一期三十兆瓦，去年请人工清洗了三次，每次花十二万出头。人趴在板子上面擦，又慢又危险，大风天还干不了。
“周总，你这机器人一天能洗多少面积？”韩启明把清单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
周宏达把视频切到下一页参数表。“单台每天清洗两千平方米。一期三十兆瓦的板面积大约四万平方米，二十台机器人一天跑完一遍。”
李铮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数字，抬头看他。“一年跑多少遍？”
“西北风沙大，建议每周一次。”周宏达把手从电脑上收回来，“一年五十二次清洗，发电效率常年维持在最优状态。人工清洗一年顶多做三四次，效率差距就是这么拉开的。”
李铮的笔尖在纸面上点了一下。“经济账怎么算？”
周宏达显然被问过无数遍这个问题，数字报得利索。“三十兆瓦电站，年发电约四千五百万度。清洗后效率提升百分之三到五，取中间值百分之四，年增发一百八十万度。按上网电价三毛五算，年增收六十三万。”
他停了一拍，把话往回收了一下。“二十台机器人，设备加安装加三年维保，总投入一百二十万。每年省下人工清洗费约四十万。增收六十三万加省费四十万，一年回一百万出头，一年多回本。”
韩启明手里的笔转了半圈。一年多回本。这个账比他预想的好。
他的脑子里已经在往二期上套了。二期五十兆瓦加一期三十兆瓦，总装机八十兆瓦。如果全部署清洗机器人，年增收加省费合计将近三百万。
“周总。”韩启明把身子往前探了一点，“如果是一百兆瓦的盘子，包括我们在建的二期五十兆瓦加上远期规划，你要多少台？”
周宏达的表情变了一下。他来之前做过功课，知道凉水县有三十兆瓦的一期，也听陈卫东提过二期在建。但一百兆瓦这个数字从甲方嘴里直接抛出来，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一百兆瓦板面面积约十三万平方米。”周宏达在电脑上快速敲了几下计算器，“需要六十五台，投入约四百万。”
四
韩启明看了李铮一眼。李铮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笔尖在四百万那个数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圈。
周宏达把电脑合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身子微前倾。“李县长，四百万是标准报价。如果量大可以谈，但降幅有限，设备成本在那里摆着。”
李铮没接这个话茬。他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转过身。
“周总，去现场看看？”
周宏达愣了一下，点头站起来。
四个人坐两辆车到了光伏一期电站。周宏达下车后站在光伏阵列前面看了三十秒没说话。他的两个技术员拎着设备跟在后面，也在打量支架和板面的情况。
“积灰确实重。”周宏达蹲下来用手指在一块板面边缘划了一道，指肚上一层灰黄的细沙，“这种沙粒如果不及时清理，半个月就会结成硬壳，到时候毛刷都不好使。”
韩启明站在旁边，手指比了一下板面上那道灰痕。“上个月刚人工洗过一次，半个月就积成这样了。”
周宏达在电站里走了二十分钟，用手机拍了十几张板面照片，又检查了支架间距和轨道安装条件。
“安装条件很好，支架间距标准，轨道直接挂载就行。”周宏达把手机揣回口袋，看着李铮，“李县长，四百万的方案我保证三年无故障运行。”
李铮在后座翻开笔记本，笔尖点在空白处。他抬头看着周宏达的侧脸，开了口。
“周总，问你个事。”
周宏达转过头。
“你这个机器人如果在凉水县用了，能不能作为示范案例帮你打开市场？”
周宏达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的手从口袋边缘收回来，眉头微动。
“当然能。”周宏达的语速慢了半拍，“西北光伏项目都在看头部案例。凉水县现在光伏加储能的配置在全省排前列，如果再加上我们的智能清洗，整个运维体系就是标杆级的。”
李铮点了下头，手里的笔在纸面上转了一圈。
“那我们谈个合作。”李铮把笔记本翻到有数字的那页，手指点在四百万旁边那个小圈上，“你给我们优惠到三百五十万，设备加安装加三年运维全包。作为交换，凉水县光伏电站做你的案例基地，其他企业来考察的时候可以现场演示，你可以带客户来看实物效果。”
周宏达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松开，抬头迎上李铮的目光。
“三百五十万可以谈。但我有个条件。”
李铮等他说。
“首批二十台我一个月内到位，但我需要你们配合拍一套完整的运行数据报告，包括清洗前后的发电量对比、设备故障率、运维成本节约。这套数据我要用来做市场推广材料。”
李铮把笔搁下，伸出手。
“方维那边数据全量接入，报告随时能出。一个月内到位，韩总配合安装。”
周宏达握上去，手掌干燥有力。
车子开回县城的路上，周宏达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挂了之后转头看李铮。
“李县长，我公司刚拿到了一笔融资，投资方对西北市场很感兴趣。”周宏达犹豫了一下，把后半句话咽回去换了个说法，“如果凉水县案例跑出来了，我们有可能在这边设一个区域服务中心。”
李铮的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落在周宏达脸上。
“服务中心需要什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