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地三百平，常驻三到五人。”周宏达把手指在膝盖上比了一下，“覆盖周边五百公里的光伏电站，凉水县做中心辐射点。”
李铮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字，合上。
“服务中心的事后面再谈。”李铮把笔记本装进口袋里，“先把签约落了，设备进场才是第一步。”
周宏达点头应得干脆。
签约安排在第三天。县政府三楼会议室，长桌两侧各坐三人。李铮这边是他、韩启明、王大海。周宏达那边是他自己和两个技术员。
合同一式四份摆在桌上。王大海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指了一下付款条款，抬头看了周宏达一眼。
“三百五十万分三期，首付百分之四十设备到场验收后支付，安装调试完成百分之三十，运行满三个月尾款百分之三十。”
周宏达接过去扫了一眼，拿笔在合同封面签了名字盖了章。
“没问题。”周宏达把合同推回来，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一下。他的目光从王大海身上移到李铮脸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李县长，说句实在话。”周宏达把签字笔放到桌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腹前，“这个价格我亏不亏？亏。五十万的让利不是小数目。”
李铮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但我给您交个底。”周宏达的手从腹前收回来，食指点了一下桌面，“我们公司上个月刚关了A轮融资，投资方给了我一个硬指标，今年必须拿下三个标杆案例。”
韩启明坐在旁边，手里转着笔，目光从合同上抬起来落在周宏达脸上。
“凉水县这个项目对我来说。”周宏达的食指又点了一下桌面，“价值至少两千万。”
韩启明转笔的动作停了。
两千万。他用五十万的优惠换来案例授权，人家拿着这个案例去融资扩市场，值两千万。
周宏达把身子往前探了一点，目光正对着李铮。
“光伏加储能加智能清洗，这三样放在一个县级电站里全跑通了，全国找不出第二家。我带客户来看，他们看的是实物运行数据，比任何PPT都管用。”
李铮把笔从口袋里抽出来，在合同首页空白处写了一行备注。
“案例授权范围写清楚。”李铮的笔尖点在那行字上，“你可以带客户来现场考察，可以用运行数据做推广，但所有对外发布的材料需要经过我们审核。”
周宏达立刻点头。“没问题。”
“还有一条。”李铮把笔收了，“你带客户来考察的时候，提前三天通知韩总安排。不能影响电站正常运维。”
韩启明在旁边接过话头。“这个好办，我安排专人对接。”
周宏达站起来伸出手，握上去的时候手掌用力捏了一下。
“李县长，一个月内二十台全部到位。”
王大海把四份合同收齐归档，看着周宏达离开会议室的背影，手指在合同封面上摩挲了一下。两千万。这个周宏达也是个精明人，五十万换两千万的买卖，谁亏谁赚一目了然。但仔细想，凉水县花三百五十万拿到了全套设备、三年运维、还有一个免费的推广渠道。人家每带一批客户来考察，凉水县的光伏项目就多一次曝光。
这个县长的脑子转得太快了。
韩启明等王大海走了之后，把椅子转向李铮。
“李县长，二十台机器人部署方案我跟周宏达的技术员对过了。”韩启明把一张手绘草图推过来，“一期三十兆瓦分四个区域，每个区域五台，轨道挂载在支架横梁上，不影响现有结构。”
李铮看了一眼那张图，手指点在标注的数字上。
“安装周期多长？”
“他们说十天完成全部挂载和调试。”韩启明把图收回去折好，“正好跟光伏牧场试点区错开，不冲突。”
“方维那边数据接口准备好没有？”
“问过了，现有中台直接扩展一个模块就行。”韩启明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清洗数据和发电效率对比能实时显示在同一个页面上。”
李铮点了下头，拿着笔记本出了会议室往四楼走。
宋明辉的门半开着，人坐在桌后翻材料。李铮敲了两下门框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宋明辉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材料合上放到一边。
“签了？”
“签了。三百五十万，一个月到位。”李铮把笔记本翻开放在茶几上，“周宏达说了句实在话，凉水县这个案例对他值两千万。”
宋明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子放下去的时候在茶几上转了半圈。
“五十万换两千万的广告位。”宋明辉的嘴角动了一下，“这账划算。”
李铮没接这句，把话往前推了一步。
“宋书记，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李铮的手指在笔记本页面上划了一道，“光伏电站这个地方，现在有什么？储能系统循环效率百分之九十二，全省A级评定。清洗机器人一个月后开始运行，发电效率提升三到五个点。光伏牧场试点进了场，板上发电板下放羊。”
宋明辉把茶杯放下来，身子微前倾。
“你想说什么？”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已经不是单个项目了。”李铮把笔记本合上拿在手里，“储能、清洗、牧场，每一个环节都是一个可展示的案例。如果我们把整个光伏电站定位成一个产业展示平台，以后有企业来考察，直接带他们到现场看实物。”
宋明辉的手指从茶杯边缘收回来，搁在扶手上轻敲了两下。
“你的意思是，不用出去招商了？”
“出去跑当然还要跑。”李铮把手摊了一下，“但多了一条路。别人来看储能的时候，顺便看到了清洗机器人。来看机器人的时候，顺便看到了光伏牧场。每来一批人，看的面越广，留下来投资的可能性越大。”
宋明辉靠到沙发背上，两只手搁在扶手上，目光看着对面墙上那张凉水县地图。
“周宏达今天带客户来看清洗机器人，客户同时看到了储能系统和光伏牧场。”宋明辉把话接过来往下推，“这个客户回去跟同行一说，同行又想来看。来的人越多，案例越厚。”
李铮点了下头。
宋明辉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他把身子坐直，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落在李铮脸上。
“如果真能做成展示平台，以后招商就不用出去跑了。”宋明辉的语气沉了半度，“让人家来我们这看。”
他侧身从桌上拿过一本台历翻了两页。
“现在三月底了。光伏二期什么时候并网？”
李铮拿起手机拨了韩启明。那头两声接通。
“韩总，二期并网时间确认了没有？”
韩启明的回答干脆利落。“九月底。工期十个月，节点全在控制范围内。”
李铮挂了电话，看向宋明辉。
宋明辉把台历合上放回桌面，手指在封面上拍了一下。
“六个月。”宋明辉的目光盯着李铮，“我们把光伏这张牌打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