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维夹着笔记本电脑进了李铮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把电脑打开放在茶几上。
屏幕上一张四行的表格，每行一个县名，后面跟着一串数据。
李铮从办公桌后面走过来坐到对面，目光落在表格上。
“一个一个说。”他翻开笔记本拿起笔。
方维把光标移到第一行，手指点在月处理量那栏。“临河县，上线满一个月。月均处理群众留言三百二十条，响应时间中位数十二分钟。”
李铮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凉水县评论区现在的平均响应时间是八分钟，临河第一个月能做到十二分钟。
“工单完结率？”
“百分之九十一。”方维往下滑了一格，“百分之九涉及跨部门协调，还在磨合。但没有超过四十八小时未回复的。”
李铮记完这组数字，笔在纸面上画了个圈。
方维的手指移到第二行。“宁安县，上线一周。日均留言从第一天十一条涨到昨天三十七条，正常爬坡。”
“曲线什么形状？”
“跟凉水县当初第一周差不多。”方维把电脑往李铮那边转了一点角度，“群众先试着发一条看有没有人理，发现真有人回了，后面就上来了。”
李铮的目光移到第三行。丰年县。状态栏写着两个字：对接中。
“丰年呢？”
方维的手从键盘上收回来。“旧系统兼容问题比预估复杂。他们原来的信访系统数据格式跟我们不一样，直接对接会丢字段。我重新写了一套适配层，测试环境跑通了，还没正式部署。”
“什么时候上线？”
“五月初，如果测试不再出新问题。”
李铮搁下笔看着方维。“丰年那边配合度怎么样？”
方维的嘴角动了一下。“技术对接的人配合。但信息科只有两个人，还兼着别的活。我派了一个工程师常驻两周才把基础数据跑通。”
李铮把这条记在本子边缘。丰年县的问题从来不是技术，是人手和意愿。刘一鸣嘴上答应了，实际铺下去的资源有限。能推就行。
“定远县呢？”
“刚签合同两周，做基础环境搭建。”方维把光标移到最后一行，“四月中旬开始部署，五月中上线。”
李铮在笔记本上列了一竖排：临河已稳定、宁安在爬坡、定远四月部署、丰年五月上线。四个全在动。
他正要合上本子，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陈小宁的名字。
李铮接通放在茶几上开了免提。
“李县长，打扰了。”陈小宁的嗓音清亮，带着一股劲，“跟您汇报个好消息。”
“说。”
“平台月数据内部统计完了。”陈小宁的语速比平时快半拍，“三百二十条全部有回应，群众满意率百分之九十三。我们县长看完报告拍了桌子。”
方维坐在对面，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抬起来落在手机上。百分之九十三。凉水县第一个月是八十七，临河第一个月就到了九十三。有现成的操作手册垫着，少走了一圈弯路。
“你们县长怎么说？”李铮拿笔继续记。
陈小宁顿了一拍，语气里带了点笑意。“他原话，这套系统比预期好太多。让我代他谢李县长和方维的团队。”
李铮没接谢字。“系统好不好关键看你们怎么跑。把跨部门协调流程理顺了，响应时间还能压。”
陈小宁应了一声。“正在做第二轮内部培训，把响应慢的部门拉出来单独练。”
“对。有情况随时联系方维。”
电话挂了。方维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放到一边，身子往沙发靠背上靠了一点。
“还有个事。”方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又放回去，抬头看着李铮。“最近一周，有六个县通过各种渠道在打听先行区培训的事。”
李铮的笔停住了。“六个？”
“六个。”方维伸手比了一下，“三个是通过临河县转过来的，陈小宁那边接到同行问询主动把我们的联系方式给了对方。两个是从省政府先行区文件里找到我们的，还有一个是从评论区私信过来的。”
李铮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这六个里面有几个是认真的？”
“三个正式提交了培训申请。”方维把手机翻出来找到一条邮件，递给李铮看了一眼，“白沙县、通河县、岭南县。书面申请，盖了章的。”
李铮扫了一眼邮件上的三枚公章，把手机推回去。
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周小军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走到茶几旁边站着。
“周小军来得正好。”李铮冲他招了一下手让他坐，“方维刚说的事你知道了？”
周小军坐下来把文件放在膝盖上。“知道了，方维跟我通过气。三个县申请培训，我这边有个想法。”
“说。”
周小军把文件翻开放在茶几上，手指点在第一页的标题上。“第一期培训咱们搞的是十二人小班，手把手教，效果好但效率低。现在需求上来了，我建议第二期直接扩到二十人，办成正式培训班。”
李铮拿过文件扫了一眼。培训大纲、课程安排、考核标准、结业证书模板，全列出来了。
“课程设置谁定的？”
“我和方维一起理的。”周小军的手指往下划了一段，“把凉水县的操作手册拆成六个模块，每个模块两天。留言分类、响应流程、跨部门协调、数据分析、舆情处置、制度保障，十二天一期。”
方维从旁边接了一句。“技术对接和平台部署这块我来讲。运营和制度这块周小军讲。”
李铮翻到第三页看了一眼师资安排，合上文件放回茶几。
“二十个人从哪儿来？”
周小军掰着手指头。“三个正式申请的县各派三到四人，再加上丰年县和定远县各补两个骨干来跟训，总共二十人左右。”
李铮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了几行。三个新县加两个在对接的老县，第二期培训就是把先行区的辐射面再往外推一圈。
“经费怎么算？”
周小军翻到文件最后一页。“场地用民声办的会议室，不花钱。教材打印加设备调试，加上十二天的工作餐和住宿补贴，预算四万八。”
李铮看着那个数字没说话。四万八把五个县的骨干培训一轮，这笔账怎么算都值。
“还有一条。”周小军把文件合上拿在手里，“培训结束后我建议给结业的人发证书，盖凉水县民声办和维农科技双章。后面各县出了问题可以直接找我们对接，不用再从头教。”
李铮点了下头，目光从周小军移到方维脸上。
“第二期批了。”李铮的语气干脆，“方案按这个走，下周出通知。”
周小军把文件收起来站了起来。“我今天就把通知模板发给三个县确认人选。”
他转身出了门。办公室里剩下李铮和方维两个人。
李铮没有马上结束这个话题。他把笔记本翻回方维汇报的四县数据那一页，目光在上面停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方维。
“你们团队扛得住吗？”李铮把笔搁在本子上，“四个县的后续运维，加上新的培训和部署。”
方维的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两下。他低着头想了几秒，抬起来的时候目光很确定。
“再招五个人，扛得住。”
李铮点头。“招，费用县里出。”
方维的嘴角动了一下，站起来把电脑夹在腋下。“招聘帖今天发，面试我控质量，不凑数。”
李铮摆了下手让他去。方维走到门口的时候，李铮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
“方维。”
方维转过身。
“王教授的团队下周到。”李铮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日期，“监测样方点的事你跟韩启明对好了没有？”
方维点头。“韩总已经选了五个点位，板下有羊粪区、板下无羊粪区、板外裸露地面各设对照。中台接口我预留好了，数据采集设备王教授自带。”
“行。到时候我去现场。”
方维应了一声出了门。
李铮靠在椅背上，把笔记本翻到“光伏牧场”那一页。王教授的名字写在上面，旁边画着一个圈。
手机亮了。韩启明的消息推进来。
“李县长，储能并网第一周数据报告出了。另外王教授团队联系我了，确认后天到。他说初步结果可能当天就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