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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碟文学 > 杀妖涨修为?道爷我成了 > 第36 章 新神像

第36 章 新神像

    破庙之中,沈回拆了几根椽子,在殿角背风处燃起一堆火来。

    橘红火光摇曳,驱散了几分殿中阴冷。

    夜风自屋顶那雷击穿出的窟窿灌入,吹得火舌忽东忽西,将壁上残破神像的影子也扯得摇摇晃晃。

    少女裹着宽大嫁衣,蜷腿坐在火堆旁,手中捧着一颗陆欢分给她的柿子。

    “你说,明日正午,他们会来庙里上香祈福?”沈回拨了拨火堆,火星随动作飞起又落下。

    少女忙不迭点头:“会的。每年神婚之后,全村人便要来迎‘新娘’回门……”

    说到此处,声音低了下去,神色颇为难堪。

    “回门?”

    陆欢好奇地抬起头,“不是才嫁过来么,怎么又要回去?”

    “就是……抬着空轿子回去。”

    少女解释得有些费力:“意思便是,新娘子既已嫁与土地爷,不能再留于凡间了。轿子抬回村里,在村口烧掉,就算是新娘子回了娘家一趟。然后全村人吃一顿酒席,这事便算完了。”

    顿了顿,她又低声补了一句:“以往都是这般。”

    沈回听罢,只是微微颔首,神色平静:

    “也好,省得贫道一个个寻上门去。”

    少女怔怔地望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

    她想问他要做什么,想问阿爹阿娘知晓了这里的事会不会生气……

    可那些话在舌尖滚了几滚,终究没有出口。

    她只低下头,看着手中那颗被捏得有些变形的柿子,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火光将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那张脸上并无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空落落的茫然,以及尚未散尽的恐惧。

    活像一只被放出笼的雀鸟,站在笼门口,望着外面广阔的天,却不知该往何处飞。

    沈回看着她神情,心中了然。

    一个十四岁的姑娘,若放在前世,不过是个初中学生,每日操心的无非是作业写完不曾。

    可在这样的世道里,她已被当作祭品推上了祭坛,连恐惧都不敢理直气壮。

    因为将她送上花轿的,正是她的亲爹亲娘。

    世间的苦有千百种,最深的往往不是皮肉之苦,而是被至亲之人视作可舍的筹码。

    他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问道:“家中兄弟姐妹多么?”

    少女一愣,点了点头:“有一个姐姐,已嫁到邻村去了。还有一个妹妹,今年六岁。一个弟弟,四岁。”

    沈回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姐姐既已出嫁,自然不能再嫁一回;妹妹又太小,于是这事便落在了她的头上。

    家中排行第二的女孩,往往便是那个最易被舍弃的。

    “将来可有什么打算?”他又问。

    少女想了半晌,最终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那摇头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想”。

    一个连明日都不确定的人,又怎敢盘算什么将来。

    “若有一笔安身立命的钱,你当如何?”沈回换了个问法。

    “回家。”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陆欢闻言,一脸惊讶:“他们都把你嫁给坏人了,你还要回去?”

    她说着放下柿子,声音里满是困惑。

    她到底还是个小丫头,尚不曾真正懂得人世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牵绊。

    少女没有答话。

    过了许久,才极轻地开口:“不回家的话,我能去哪里呢。”

    陆欢张了张嘴,还想再问,沈回却伸手抚了抚她的头顶,止住了话头。

    有些事不是一个小妖能够明白的。

    比如一个人为何会对伤害过自己的地方依旧眷恋,比如一只鸟被关得太久,即便笼子开了,也还会绕着原地打转。

    沈回起身,行至那尊被雷劈碎的神像残骸前。

    碎石烂泥堆在神龛下,只剩一截歪斜的底座。

    他伸出手,五指微张。

    满地的碎泥便似被无形之手托起,在半空中缓缓聚拢。

    先是裙裾的褶皱,再是腰身的弧度,接着是双手捧心而举的姿态,最后是一张低眉垂目的面容。

    待沈回收手时,一尊全新的塑像已稳稳立在神龛之中。

    不是从前那个面容诡异之土地爷,而是一个身着嫁衣的女子:眉眼低垂,面目温婉,双手捧着一盏灯。

    灯芯处被他嵌入了一枚极细微的火种,终夜不熄。

    少女望着那尊新塑的嫁衣女像,怔怔出神。

    沈回没有解释。

    他径直走回火堆前,撩袍坐下,双手结印搁于膝上,阖目入定。

    陆欢和少女坐在火堆另一边。

    少女依旧望着那尊嫁衣女像发呆,陆欢吃完了柿子,舔了舔手指,左顾右盼一番,觉得有些无聊,便凑过去与少女说话。

    她问了许多:你叫什么名字?你家里有几间屋子?你弟弟是男孩还是女孩?

    少女起初只是简略作答,渐渐地也被陆欢问开了话匣子。

    说起她妹妹小时候偷吃供品被爹狠狠揍了一顿,说起她弟弟刚学会走路便掉进粪坑里,被她捞上来时还咯咯地笑。

    两人聊着聊着,陆欢忽然问了一句:“你若回去了,你爹娘又把你嫁给别人怎么办?”

    少女愣了一下,随即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答道:“女人本来就是要嫁人的。”

    “那若又是嫁给神像呢?”陆欢又问。

    少女不说话了。

    她垂着眼帘,把手中的柿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却始终没有答这个问题。

    陆欢等了片刻,见她只是沉默,便觉有些无趣,也不再追问了。

    她学着沈回的样子盘膝坐下,两只手搭在膝盖上,闭上眼,开始打坐。

    这一年多来,她虽修法,却几乎不曾学过什么护道持身的法术。

    唯一入门的水法,也不过是能让她在水面上走来走去。

    真要动起手来,只怕还不如张嘴咬人一口来得实在。

    自然,她一直跟在沈回身边,似乎也没有需要亲自动手的时候。

    况且抱雪师祖说她年纪尚小,不必急于求成。

    她也确实不急,只是每每于夜半醒来,看见沈回仍在灯下打坐,便会生出几分惭愧。

    他每日除了赶路便是修行,而她每日除了吃便是睡,只有玩得无聊了才会坐下来吐纳练气。

    倒也不是不努力,只是跟沈回一比,总觉得自己像一条混日子的咸鱼。

    这样不行啊。

    想到此处,她收束心神,安心打起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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