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七月的阳光,很刺眼。
陈东被梁母突然发声惊到,转头看去,却因阳光刺眼,看不清来人的长相。
而梁母,把他打量得很清楚:
二十五六岁的模样,蓝白格子衬衣,黑色西裤,手腕上有一只欧米伽石英表。
听口音,是来凤本地人,应该有点儿小钱,但谈不上多富裕。
就凭这身行头,梁母断定,陈东不是读书人。
她跨出一步,迈进室内,目光严厉的扫过,仿佛班主任巡班,给人一种压迫感。
“你叫什么名字,在哪儿工作?”
梁母提了问题,可等陈东开口,想要回答时,她又抬手制止:
“好了,你不用回答,我也不想知道。陈云曦,也就是你口中的大凤,已经有对象了。家境好,前途好,跟云曦更是青梅竹马,请你不要再痴心妄想,更不要再纠缠。
请你出去吧,我有事情要跟你叔单独谈!”
她的气势,像是一家之主,甚至,更像是一位独裁者。
陈东都不知道她是谁,凭什么这样说,但是从年纪和气势判断,猜测可能是梁冰冰那边的长辈。
因为陈明道这边,没有这样一号人物。
他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陈明道,身体站得笔直,可是手却在悄悄掐大腿。
不大的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所有人都在等着陈明道表态,然而这件事情的当事人,却一无所知。
陈明道觉得讽刺,他勾着唇看向梁母的同时,伸手将陈东拉到自己身侧。
肢体接触的一刹那,他感知到了陈东的颤栗和僵硬。
人家只是想要个机会,带着诚意来求,怎么就变成“痴心妄想的纠缠”?
“苏老师,这好像是我的家事,您作为教师,好像不合适干涉吧!”
陈明道开了口,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
“而且,偷听别人谈话,这可不是知识分子该做的事情!”
“哼!”
梁母冷笑,她早对陈明道的态度有所预料,所以这种话打击不到她。
今天一早,她就打电话回去,向梁永年汇报了情况,得到了指示,很清楚自己接下来需要做些什么。
“陈明道,你跟冰冰还没复婚吧?”
话出,陈明道的脸色骤变,整个人的气场跟着乱了。
他盯着梁母,目光变得愤怒。
可梁母笑着,有恃无恐,两手一摊:
“现在,能单独谈谈吗?”
“不谈!”
陈明道几乎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谢谢您的提醒,让我又记起来,我是因为什么跟冰冰离婚的?在我心里,有没有那张纸,冰冰都是我的妻子,所以我没去在意,现在想起来,的确不对。
不过您放心,我和冰冰很快会办一场轰动的婚礼,到时候,诸事繁忙,就不请您过来了!”
他大手一伸,做了个“请”的手势:
“办公重地,非请勿入,请您离开!”
话说得坚决又气人,让气氛变得更加怪异。
陈东左看看,右看看,心里在打鼓,这是什么情况,这位阿姨又是什么人?
只见梁母的脸色都绿了,无法理解的盯着陈明道:
“你简直冥顽不灵!非要我把话说得那么直白吗?”
她上前一步,拿手指戳着陈明道胸口:
“你以为,你觉得,法律是能跟你说以为和觉得的吗?你好歹是个街道主任,不管是怎么弄到的官,基本常识得有吧,没听说过‘严打’的消息?”
陈明道的瞳孔骤然缩小,瞬间明白梁母的意思了。
不听话,就要搞死他!
他咬着后槽牙,因为太过用力,导致脖子上青筋暴起,脸也跟着红了。
梁母见状,冷哼着退后一步,歪头用目光询问:
再可以单独聊聊了?
刀已经架到了脖子上,陈明道敢不聊吗?
他强忍着怒气,拍拍陈东的肩膀:
“你先出去,顺便把门带上!”
陈东不敢耽搁,再傻也能听出,现在的情况有点不妙。
他连忙出门,带上门,一步不停的下楼,找到小华,要了车钥匙,赶紧往山上赶。
此时的办公室内,梁母耐着性子,循循善诱般,让陈明道给江铭和大凤创造机会。
最好,是能在这个暑假,让两个孩子订个婚。
先斩后奏。
这样的话,就算江铭家里瞧不上大凤,米已成炊,也不得不答应。
“我知道,你一直想往上爬。”
梁母看着陈明道,勾着的嘴角带着戏谑:
“当年白水花对冰冰的霸凌,是你引导的吧?把冰冰逼上绝路,然后再出手相救,毁了冰冰的清白,迫使她嫁给你,因为你知道,她有个当大官的父亲!”
她越说,目光越恶毒,还带着些恨意。
“我好好的女儿,被你给糟蹋了。你让她为你吃这么多苦,都说生孩子就是鬼门关里走一遭,你让冰冰为你死了十回,就因为你重男轻女,想要个儿子!
而我女儿,还傻乎乎的以为自己在‘报恩’,却不知道自己被你算计得渣都不剩!”
千里迢迢的来,梁母怎么可能一点儿功课不做?
就算她想不到,梁永年会想不到?
梁永年不但能想到,还有办法弄到自己想要的资料。
再结合那些年,梁冰冰写给家里的信,他们便能轻松还原,当年事件的始末:
白水花,十里八村最心灵手巧的姑娘,人如其名,长得如水花一样漂亮水灵,爱慕者不计其数。
这其中,自然少不了年龄相仿,又是一个村的陈明道。
陈明道对白水花频繁献殷勤,终于勾搭成功。可这时,知识青年梁冰冰下乡了。
因为年少无知,对人没有防备,所以让陈明道晓得她的家庭背景,导致一生的悲剧。
陈明道移情别恋,还故意刺激白水花,让她因爱生恨,对梁冰冰展开疯狂的打击报复。
事情的最后,自然是两个女人一败涂地,而陈明道坐收渔人之利。
这是站在梁永年的视角,看到的“事实”。
人心最经不起的,就是猜忌。
一旦这番话,梁母在梁冰冰面前说出口,猜疑的种子便被埋下,只需要一点点契机,就会萌芽,然后疯狂滋长。
陈明道的婚姻,必然随之消亡。
他盯着梁母的眼睛,一口牙恨不得咬碎。一字一句,从牙齿缝里挤出话来:
“您这意思,我必须让我女儿跟江铭……否则,您就去挑唆,去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