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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66章 鬼都不去的地方,你去?

    陈立一脚踩进了那片乱石坡。

    脚下传来“咔嚓”一声轻响,不是踩断了枯枝,是踩碎了一块风化的石头。

    一股怪味钻进鼻子,像是生了锈的铁器混着臭鸡蛋的味道,呛人。

    风从坡上吹下来,带着呜呜的声响,刮过耳朵,周围连一声鸟叫虫鸣都没有。

    这里的地,是暗红色的,裂开一道道口子,像干涸的伤疤。

    除了几棵早就死了、歪着脖子的枯树,再也看不到别的活物。

    他刚往里走了十几步,身后就传来一个沙哑的喊声。

    “喂!后生仔!”

    陈立停下脚,转过头。

    乱石坡的边缘,有几个村民正在佝偻着腰捡干柴,一个个瘦得像竹竿。为首的是个干瘪老头,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正扯着嗓子朝他喊。

    “那里面去不得!”老头把一捆柴禾扔在地上,直起腰,“鬼都不去的地方,你去送死啊?”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也搭腔,指着坡里。

    “就是!你这娃子胆也太大了!前几年赵家的牛跑进去了,好不容易才给拽出来,腿都瘸了!”

    “出来没半个月,那牛就死了,浑身都烂了!”另一个婆子补充道,脸上全是忌讳,“邪门得很!”

    陈-立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陈立,眼神里混着惊奇和看傻子一样的怜悯。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朝他们摆了摆。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那片暗红色的土地深处走。

    步伐不快,却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嘿,这小子!”老头看着他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

    他往地上“呸”地啐了一口唾沫。

    “不听劝,真是个憨卵!”

    “老癞子叔,他不会是外地来的,不知道这地方的厉害吧?”中年汉子凑过来说道。

    “管他哪来的!”人称“老癞子”的干瘪老头捡起地上的柴捆,重新扛在肩上,“不知天高地厚,等着家里人来给他收尸吧!”

    “可惜了,长得白白净净的一个后生。”那婆子摇着头,也扛起自己的柴禾。

    几个人议论着,骂骂咧咧地走了,再也没回头看陈立一眼。

    身后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

    风声好像更大了。

    陈立一个人走在这片死地上,周围只剩下自己脚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停了下来。

    他蹲下身,伸出手,从地面的裂缝里抓起一把土。

    这东西不能叫土。

    入手的感觉是冰凉的,全是粗砺的沙粒和碎石渣子,捏在手里,硌得慌。

    他把这把“土”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那股铁锈和硫磺的混合气味更浓了,还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腐烂气息。

    这片地,被人用毒喂过。

    他松开手,任由那些沙石从指缝里漏下去,站起身,拍了拍手。

    脑子里,响起了马东说的那句话。

    “得先去给它……叫叫魂。”

    怎么叫魂?

    他不懂那些神神道道的东西。

    可他知道,想救一个病人,得先找到病根。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眼前这片乱石,望向更深处。

    马东说过,这里面有个被水淹了的老矿场,日本人开的。

    水有毒。

    这片地的病根,八成就在那个矿场里。

    他看准一个方向,重新迈开步子。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地面上全是尖锐的石头,被半死不活的灰黄色杂草盖着,一不留神就会崴到脚。

    他走得很慢,眼睛仔细地看着脚下。

    腰间的水壶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下撞在他的胯骨上,发出“哐当、哐当”的轻响。

    这声音,是这片死地上唯一的生机。

    又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他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在他前方不远处,一截黑乎乎的东西从暗红色的土里戳了出来,像一根弯曲的骨头。

    不是石头,也不是树根。

    陈立走过去,蹲下身。

    他用手拨开旁边的浮土和碎石,那东西露出了更多的部分。

    是一段铁轨。

    早就锈得不成样子了,上面坑坑洼洼,像是长满了烂疮。

    几十年前,应该有小火车从这里经过,把矿石一车一车地运出去。

    现在,只剩下这段被遗忘的铁轨,半截身子埋在土里,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陈立顺着铁轨延伸的方向看过去。

    在远处,地势开始往下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洼地。

    因为离得远,看得不真切,只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雾气笼罩在那片洼地上方。

    那里,应该就是被水淹掉的老矿场了。

    他站起身,没有立刻过去。

    他从铁轨上收回目光,看向旁边的一棵歪脖子树。

    树早就死透了,树皮都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干枯发白的木头。

    在离地半米高的树干上,他看到了一排细密的孔洞。

    不是虫蛀的。

    那些孔洞排列得很有规律,像是被什么东西一遍遍啄出来的。

    他走过去,伸出手指,在其中一个孔洞里摸了一下。

    指尖传来一种滑腻的感觉。

    他把手指抽出来,放到眼前。

    上面沾着一点黑色的油污,还带着那股熟悉的硫磺味。

    他扭头,看向不远处另一棵死树。

    同样的树干位置,也有这种排列整齐的孔洞。

    陈立皱起了眉头。

    他顺着这片区域,一棵一棵地看过去。

    几乎每一棵死树上,都有这种奇怪的孔洞,像是某种统一的记号。

    这不是啄木鸟干的。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更像是……有人拿着钻头,在这些树上打出来的。

    打这些孔干什么?

    他想不明白。

    他回到那段铁轨旁边,蹲下身,手指顺着冰冷的铁轨,轻轻地划过。

    粗糙,坚硬。

    就像这片地的骨头。

    他突然想起了秦老那个沙盘。

    沙盘上的东西,是死的。

    活的东西,要自己来看。

    现在,他看到了。

    看到了这片地的骨头,也看到了它身上这些奇怪的“针眼”。

    一个被遗忘的矿场,一段深埋的铁轨,一排排神秘的孔洞。

    这片鬼见愁的土地,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开始偏西,光线不再那么刺眼。

    必须在天黑前出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笼罩着雾气的洼地,转身,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他没有再去看那些死树上的孔洞,但那些画面,已经刻在了他脑子里。

    他知道,自己还会再回来。

    而且,下一次来,就不是只用眼睛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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