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鼎坤挂断韩则鸣的电话后,将车子停在路边,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手心里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前方暮色中逐渐亮起的街灯,沉默了很久,大脑在高速运转,快速评估着眼前的局势和自己手中的筹码。
王建国已经被警方盯上,这意味着恒达机电这条线很快就会彻底暴露。一旦王建国开口,他和韩则鸣之间的所有勾当都会被抖落出来——从最初策划渗透瑞麟集团供应链,到安排恒达机电中标,再到对中试生产线设备的破坏,以及事后对陈让的栽赃陷害。每一条罪名都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
他不能等死。他必须走。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他储存为“老刘”的号码。这个号码的主人是一个专门从事“特殊出入境服务”的中介,在圈内有一定的名气,据说与边境口岸的一些人员有关系,能够为客户*****和快速通关的渠道。赵鼎坤几年前在一次饭局上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他,此后一直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联系,以备不时之需。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低沉而谨慎的声音,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警觉:“赵总,难得接到您的电话。”
“老刘,我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很急。”赵鼎坤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他极力掩饰但仍然无法完全压制的紧张,“我要最快离开的路线。越远越好,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老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审慎的试探:“赵总,方便问一下,您是惹上什么麻烦了吗?”
“不该问的别问。”赵鼎坤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能不能办到。”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老刘的声音变得更加谨慎:“赵总,最近风声很紧,很多渠道都被封了。如果您要走,现在最稳妥的路线是先南下到深圳,然后从深圳过关到香港,再从香港转机出境。这条路虽然绕一些,但相对安全,因为香港那边的出入境系统和内地不完全互通,只要您能在深圳顺利过关,到了香港就基本上安全了。”
赵鼎坤沉默了几秒,在脑海中快速评估着这条路线。深圳到香港,再从香港转机出境——这条路线确实比直接从内地机场出境要安全一些,因为香港的出入境管理系统与内地存在一定的信息壁垒,警方在内地发布的通缉令,在香港不一定能即时生效。只要他能踏上香港的土地,他就有足够的时间来安排下一步的逃亡计划。
“需要多长时间?”他问道。
“如果您现在就出发,开车到深圳大约需要十个小时。我可以在深圳安排人接应您,带您走一条安全的通道过关。如果一切顺利,明天天亮之前,您就能站在香港的土地上。”
赵鼎坤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显示——傍晚六点五十分。如果他现在就出发,连夜开车南下,大约在明天凌晨四点到五点之间到达深圳,然后在天亮之前过关到香港。这个时间窗口,刚好可以避开警方在白天的严密监控。
“好。我现在就出发。你把深圳接应的人的联系方式发给我。”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冷峻,“价钱不是问题。但如果你敢耍我,你应该知道后果。”
“赵总放心,我做这一行不是一天两天了,信誉是第一位的。我这就把联系方式发给您。祝您一路顺风。”
挂了电话,赵鼎坤将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发动了车子。他没有回别墅,没有回家收拾行李,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告别——他知道,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引起警方的注意。他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尽快离开这座城市,越快越好。
他驱车驶上了通往南方的高速公路。车子在夜色中疾驰,车灯在漆黑的路面上投下两道光柱,照亮前方不断延伸的道路。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紧盯着前方的路面,大脑一刻不停地运转着,思考着每一步可能出现的风险和应对方案。他需要在下高速之前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换一辆车,避免被高速公路上的监控探头追踪到。他需要在下高速之后,找一个偏僻的地方,换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需要在到达深圳之后,按照老刘提供的联系方式,找到那个接应的人,然后在那个人带领下,走一条安全的通道过关到香港。
每一个环节都必须精确无误,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差错,都可能导致他的逃亡计划功亏一篑。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手心沁出的汗水让方向盘变得有些湿滑。他赵鼎坤在商场上纵横驰骋了二十多年,经历过无数次大风大浪,但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感到如此恐惧和无助。
他正在逃亡。从一个即将将他吞噬的法律漩涡中,拼命地向外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