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炎离开青州的第三天。
一封加急军报送到了江南陈氏的宗祠里。
陈敬堂正在供奉祖先的牌位前烧香,看完军报之后,手里的香差点戳到自己眼珠子上。
“他来了?”
“是。”报信的人跪在地上,“陈炎十万大军已经过了滁州,按照行军速度,五天之内就会抵达苏杭。”
陈敬堂把香插进香炉里,手指捏得指节泛白。
他算过。
蜀王五万精兵至少能撑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朝堂上的弹劾足够让太元帝起疑心,足够让陈炎被召回京城。
但蜀王只撑了不到十天。
十
五万人。
化为乌有。
“吴德仁呢?”陈敬堂问。
“吴家主在外面候着。”
“让他进来。”
吴德仁是被人搀进来的。
这个胖墩中年人跑得满头是汗,脸色比刚被人追债的赌鬼还难看。
“陈族长,完了完了。”
吴德仁一进门就开始念叨。
“蜀王完了,青州完了,咱们投进去的三百万两银子全打水漂了。”
“我吴家这次压了一百五十万两,够我家吃三辈子了!”
陈敬堂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走到太师椅前坐下,端起茶盏,没喝,只是攥在手里。
“慌什么。”
“怎么不慌?”吴德仁像只热锅上的蚂蚁,“陈炎那小子不按套路来,上次梁州不打,青州也不打,光靠嘴皮子就把人家搞定了!”
“咱们花了八百万两养出来的兵,在他眼里跟纸糊的一样!”
陈敬堂把茶盏往桌上一放。
“吴德仁,你给我安静。”
吴德仁嘴巴闭上了。
陈敬堂站起来,走到祠堂的窗前。外面是陈氏一族的百亩园林,亭台楼阁,碧水游鱼。
这一切,都是四百年的底蕴堆出来的。
“你以为我只准备了蜀王这一张牌?”
吴德仁愣了。
“还有什么牌?”
陈敬堂回过头来看着他,三角眼里精光闪铄。
“陈炎能打仗,能收买人心,这些我知道。”
“但他有一个致命的短板……他是个武将。”
“武将最怕什么?”
吴德仁想了想,“怕……功高震主?”
“错。”陈敬堂摇头,“武将最怕的,是后勤断了。”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一个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份名单。
“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每天的消耗是多少你算过吗?”
“粮草、军饷、箭矢、药材……这些东西从哪来?”
“从京城调拨。”
“那京城的粮仓谁管?”
吴德仁的眼睛亮了。
“户部。”
“户部侍郎沉万年是陈炎的人。”陈敬堂说,“但户部尚书赵正阳……是我们的人。”
他把名单拍在桌上。
“运粮的船沉了,粮仓着火了,押运官跑了。”
“理由我不管,让赵正阳自己编。”
“总之一句话……让陈炎的十万大军,饿着肚子打仗。”
吴德仁拍了一下大腿……不对,他克制住了,只是点头。
“高,陈族长这一手釜底抽薪,够狠。”
“这不叫釜底抽薪。”
陈敬堂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盏浅饮了一口。
“这叫……降本增效。”
“砍掉他的补给线,逼他退兵。”
“到时候南方百姓看到大军灰溜溜地撤了,谁还信他那套分田地的把戏?”
“没有粮食发不出军饷的军队,跟土匪有什么区别?”
吴德仁连点头,心里的慌乱总算压下去了一些。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陈敬堂跟他密谈的这个时间段里。
青州太守府。
陈炎正躺在一张摇椅上晃悠。
林修站在旁边念沉万年新送来的情报。
“……江南陈氏已经连络户部尚书赵正阳,准备掐断我军的粮道。”
陈炎打了个哈欠。
“然后呢?”
“然后沉万年说他已经在赵正阳身边安插了人,具体动手时间还没确定,但估计就在这两天。”
陈炎从摇椅上坐起来。
“林修,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林修想了想,“一个不讲武德的天才?”
“错。”陈炎竖起一根手指,“我是一个从来不依赖别人的人。”
“十万大军的粮草,我从出京城那天就没打算靠户部。”
林修一愣。
“世子的意思是……”
“永安城的粮仓、镇北县的粮仓、梁州的粮仓、青州蜀王那四百万两银子买的粮……加在一起够我吃半年。”
陈炎掰着手指头算。
“我每打下一个城,第一件事就是开仓。但你以为我只是放粮给百姓?”
“我是把百姓的口粮跟军粮分开管理了。”
“百姓吃的是世家和藩王搜刮来的存粮。”
“军队吃的是我从永安就开始一路囤的战略储备。”
“就算户部一粒米都不给我,我也能撑六个月。”
林修的笔停了。
“世子……您这是从一开始就算到了会有人断粮道?”
“废话。”陈炎躺回去继续晃,“打仗的人不防后方捅刀子,那不是等死?”
“太元帝信我归信我,但朝堂上那些世家的走狗,不信。”
“他们一定会从粮道下手。”
“所以我提前把后手留好了。”
他翘着腿,折扇往半空一抛又接住。
“不过嘛……他们既然要断我粮道,那我就成全他们。”
“让他们以为得逞了。”
“等陈敬堂那帮人觉得我已经是翁中之鳖、撤退在即的时候……”
他把折扇啪一声合上。
“我会告诉他们什么叫杀人诛心。”
林修在旁边记完,默想了一句话。
满级大佬屠幼。
一群四百年老世家,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前,被玩得跟孩子一样。
可怕的不是陈炎打仗厉害。
可怕的是他每一步都算到了对手的下一步。
而对手还以为自己在掌控全局。
这时候红韵从外面走进来。
“世子,马平川求见。”
“让他进来。”
马平川进了屋,还是那身黑铁甲,面上带着几分尤豫。
“世子,末将有一事禀报。”
“说。”
“末将以前在蜀王手下的时候,听说过江南陈氏在苏杭有一个秘密银库。”
陈炎的眼睛眯了一下。
“银库?”
“是。”马平川说道,“陈氏明面上的产业全在各地商铺和田产里,但他们最值钱的东西……四百年攒下来的黄金、古董、珍稀药材……全藏在苏杭城外的一座地下密室里。”
“蜀王跟陈氏合作的时候,曾经亲眼见过那个密室。”
“他跟末将感叹过一句话……那里面的东西,够买下半个大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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