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陈霆推开家门的时候,火锅的香气正从厨房方向漫出来。
林寒月系着一条浅灰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面往锅里下菜,听见门响也没回头,只是举起手里的筷子朝客厅方向点了点:"牛肉在冰箱第二层,自己拿一下。"
"我还以为回来能看见你感动得热泪盈眶。"陈霆换了拖鞋,把夹克脱了挂在门口架子上。
"你都平安回来了,我感动个什么。"
林寒月关小火,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目光从头到脚过了一遍,最后落在他袖口那道被割开的口子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你要是缺胳膊少腿回来的,我倒是可以哭一哭给你看。"
陈霆低头看了一眼袖口,用手搓了一下那道口子的边缘,布料已经磨毛了:"船上蹭的,不影响穿。回头缝两针就行。"
"缝什么缝,换一件。"林寒月转身把灶台上的火调大了,锅里的汤底重新翻滚起来,热气顶得锅盖轻轻震动,"柜子里给你买了新的,就放在你那边。"她侧过身伸手够碗架上的漏勺,腰后的围裙带子系成了一个不太对称的蝴蝶结,一边长一边短。
陈霆走过去,把那根带子解开重新系了一下,两边拉平,打了一个整齐的结。林寒月拿着漏勺的手顿了一下,但没回头,只是弯腰从柜子底层取出一碟蘸料放在台面上。
"吃麻酱还是油碟?"
"油碟。"
两人把菜端到餐桌上,林寒月坐在他对面,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把她的刘海熏得微微打卷。她夹了一筷子羊肉在锅里涮了几下,捞起来放在碗里晾着,没有立刻吃,先开口说了一句:"商会那边今天下午开了个临时会。徐万金在会上提了海运资源配置的事,说下季度近海航线的竞标申请有一家撤回了,空出来的运力需要重新分配。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孙远洋的助理也在场,但没什么反应。"
"孙远洋撤申请了,跟我谈好的。"陈霆往锅里下了几片土豆,用筷子拨开,"近海线以后给宋蕊走,林氏的货全部给宋蕊的船运。"
林寒月点了点头,夹起那筷子羊肉蘸了一下油碟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才说:"你跟她出海这一趟,关系处得不错。"
"还行,她人挺靠谱,航线上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比我想象的多,她都处理得干净。"
林寒月又夹了一筷子菜,没有追问。安静了一会儿,锅里的汤底被火收得有点浓了,林寒月起身去厨房倒了一碗开水加进去,回来坐下的时候忽然开口:"那个叫王崇微的徒弟,下午来过一趟。说是有个东西要当面交给你,你不在,他放在你房间的桌上了。他说是原件,让你自己看。"
陈霆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卧室,床头柜上果然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封口,里面只有一张打印出来的纸。纸上的内容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的复印件,画面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背景是一个港口的仓储区,光线昏暗,一群人在装卸货物。照片右下角有一行手写的数字,是日期,四年前。
陈霆看着那行日期,站在床头柜前面没有说话。时间对得上。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将近半分钟,把它折好放回信封里,走回餐桌旁边坐下,拿起筷子继续吃。
"什么内容?"林寒月问。
"一张照片,四年前拍的,港口仓储区,有人在装卸东西。王崇微应该是从某个旧记录里翻出来的。"他夹了一块土豆,吹了两下放进嘴里嚼了,"和北湖号那条线不是同一批东西。可能是更早的线索。"
林寒月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她只是把火锅里最后几片肉夹出来放在他碗里,然后放下筷子,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像是用这个动作把想说的话整理了一遍。
"你如果要去查,就提前告诉我一声。我不拦你,但你走之前我得知道。"她把杯子放下,声音不高,但语气很稳,带着一段日子相处下来慢慢沉积出的笃定,和初见时那个坐在轮椅上用剪刀飞人的姑娘已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了,"你现在是有家的人,不是一个人在山上呆着只管练功就行的状态了。"
陈霆把碗里那几片肉吃完了,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他看了她一眼,锅里的汤还在冒着细小的泡,灯光把她半张脸照得柔和,另一半藏在阴影里,但整个人的轮廓是松弛的、安定的,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每根骨头都是绷着的。
"知道了。"他站起来,把桌上的碗碟摞在一起端进厨房,放进水槽里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明后天我可能要找马晨阳一趟。他在查当年的事,说过三天给答复,差不多了。"
林寒月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洗碗,双手环抱在胸前:"马晨阳是谁?"
"武道盟主。以前跟三山会那边的人有过往来。我把他打服了,他现在在帮我查。"陈霆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来,"你放心,这次不用出海,就在江城附近,办完就回来。"
林寒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她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了旁边茶几上放的一本翻到一半的杂志。客厅的灯光把她的侧影投在墙面上,轮廓安静而清晰。
手机响了一声,陈霆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是王崇微发来的消息:"师父,那张照片的原始来源我查到了。拍照片的是个在港口干了很多年的老调度,他退休前几年一直在港区当值夜班的记录员。那几天他拍了不少这类照片,存货应该不止这一张。我让人去他家找他了,他人还在,就是警觉性很高,说必须见你本人才肯把剩下的东西交出来。你什么时候方便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