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套房的门从外面被轻轻带上。
苏牧走出来的时候,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领口也微微敞开。
整个人像是刚做完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
姜瑶站在走廊尽头,目不斜视。
等苏牧走近了,才微微欠身,双手递上一条温热的湿毛巾。
苏牧接过来擦了擦,随口吩咐了一句。
“进去给她多喂点水。”
姜瑶恭敬领命,推门而入。
门开的那一瞬间,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旖旎气息从缝隙里溢了出来。
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她也屏了一下呼吸。
暖黄灯光下,那件单薄的古风女侠纱裙已经彻底报废,零碎的纱料散落在地毯各处。
一武一文,两件装备也完成了从底牌到道具的身份转型。
大床中央,谭沅芷趴在枕头上,整个人脱力到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马尾早就散了,长发铺了半个枕面,肩胛骨的弧线随着浅弱的呼吸微微起伏。
姜瑶的视线在床单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
洁白的织物上晕开了一小片深红色的印记,像一朵落在雪地里的梅花。
她把薄毯替她盖好,为谭沅芷拉好被角。
视线扫过谭沅芷脸上的疲态时,她心里给这位66号选手重新打了个标签。
勇气可嘉,下场惨烈。
如果要通俗一点,那就是又菜又爱玩。
门外,苏牧已经走到了二楼的栏杆处。
从这个角度俯瞰一楼大厅,底下的局面比两个小时前更混乱了。
林娇娇的妆卸得干干净净,素颜跟之前差距不算毁灭级,但对她本人来说已经属于公开处刑。
嘴里每隔十秒喊出一句“虚荣是狗屎”。
声音已经嘶哑到破裂。
喊到后面,她自己都快信了。
围观的人从最初的幸灾乐祸变成了沉默。
因为她们知道,下一个可能就是自己。
秦若薇站在楼梯口,手里捏着任务卡,脸色很难看。
她刚完成一个“给全场任意三人道歉并承认自己眼光差”的普通任务。
杀伤力不强,侮辱性拉满。
尤其她挑人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裴倩。
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给裴倩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裴倩更惨。
这姐们在甲板上抽到了一个名为“海风中的忏悔”的盲盒。
任务要求:必须站在游艇最前端的栏杆边,摆出《泰坦尼克号》里露丝迎风飞翔的姿势。
对着黄浦江深情大喊五遍:“我是世界之王——八蛋!”
夜风凄冷,裴倩硬着头皮走到栏杆边缘。
虽然背后没有深情搂腰的杰克,只有江面上运砂船轰隆隆的柴油发动机声给她做BGM。
但她还是毅然张开双臂,像一只即将展翅高飞的扑棱蛾子。
迎着江风凄厉地嚎出了第一嗓子。
“我是世界之王——八蛋!”
话音刚落,一阵邪风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铲飞了她右眼那片号称“浓密太阳花”的假睫毛。
那片假睫毛宛如微缩版的泰坦尼克号,毅然决然地扎进了黄浦江的滚滚波涛中。
终端倒计时还在跳,裴倩连伸手捂眼睛都不敢。
于是,黄浦江心出现了一幅足以载入人类社死史册的世界名画。
一个穿着晚礼服的女人,顶着左边卡姿兰大眼睛、右边光秃秃单眼皮的抽象“大小眼”。
在风中死死保持着十字架姿势,一边凌乱一边悲鸣。
“我是世界之王——八蛋!!!”
甲板角落里有两个选手蹲在墙根,抱着终端对着积分榜发呆。
前十名仍然咬得紧。
中段选手像被推土机碾过,分数忽高忽低。
谁也不知道下一秒自己会不会因为一个破任务掉到地心。
尤其是积分清零的那批选手,都已经开始停手。
黑色方盒就藏在各个角落里,像礼物,也像地雷。
有人看见沙发缝里露出一角黑色盒体,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
场面从疯狂转向僵持。
像一锅烧开的水,被人突然关了火,表面还在冒泡,底下已经失去动力。
朱曼仪端着酒杯走到离苏牧不远的位置,往下看了一眼。
“停住了,积分差距已经大到翻倍都不足以翻盘了。”
苏牧嗯了一声。
“她们都不蠢。”
朱曼仪笑了笑。
“赌徒最怕输光之前突然清醒。”
她轻轻晃了晃酒杯,玉镯在灯下转出一圈翠色。
“苏少要试试我之前的那个提议吗?”
苏牧没有抬头,目光扫了眼终端上的倒计时。
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向系统下达指令。
下一秒。
全船广播音响发出一阵尖锐的蜂鸣声。
所有人的动作被强制打断。
林娇娇擦地的手停住了,钟灵含着半条虾腿的嘴顿住了,正在走廊里疯跑找盲盒的人全部刹住了脚。
连甲板上的裴倩都捂住耳朵转过了头。
冰冷的机械音从每一层甲板的扬声器里同步传出。
【收官战进入最后两小时阶段】
【借贷临时积分机制,正式开启】
大厅里一片死寂,都没太懂这个意思。
三秒后,系统继续播报。
【最后两小时所有选手都可通过抵押极度私人的“秘密”,向庄家借贷临时积分】
【借贷积分仅可用于地狱盲盒抵押,不可用于排名结算,不可转让,不可兑换奖励】
【地狱盲盒挑战成功,临时积分自动归还,收益按规则结算】
底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积分只剩个位数的选手抬起头,眼睛里亮起了一种名为“救命稻草”的光。
但那光还没亮满一秒,第二条规则浇下来的冷水比第一条更刺骨。
【抵押秘密的价值由赛事组全权判定】
【低价值秘密将无法获得借贷资格】
大厅里很快响起窃窃私语。
“秘密也能换积分?”
“多私人的算私人?”
“要是随便编一个呢?”
一个短发选手试探着在终端输入。
【我曾经偷偷加过室友男朋友微信】
提交三秒后。
【价值不足,驳回】
旁边另一个咬咬牙,输入得更狠一点。
【我大学期间同时和两个男生交往】
【价值不足,驳回】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这都不够?那要多劲爆才够?
就在这时,大厅的音响里毫无温度地砸下了最后一道催命符。
【警告:每位选手仅有两次提交权限。】
【两次判定“价值不足”者,丧失继续提交的资格。】
原本还想继续敲字“挤牙膏”试探底线的短发选手,手像被开水烫了似的猛然缩回,脸色瞬间煞白。
大厅里彻底陷入了死寂。
这下,连讨价还价的后路都被堵死了。
主办方根本不接受前戏,它要的是所有人放弃侥幸,闭着眼直接把最要命的那张底牌扔上断头台。
就在所有人面面相觑的时候,系统机械音再度响起。
给她们还没有平静下来的心情再次丢入了一颗核弹。
【若自认秘密价值不足,可选择终极抵押方式——签署空白卖身契】
【签署后将根据签署时间长短,获得不同额度临时积分】
【越早签署,获得的临时积分越高】
【该临时积分同样仅可用于地狱盲盒抵押】
【签署即刻放款,不设审核】
大厅彻底静了。
卖身契三个字一出来,空气都像被按了暂停键。
虽然紧接着屏幕上就有小字显示,这东西只是象征性道具,不涉及非法限制人身自由。
可象征性三个字,有时候比真东西还吓人。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咬着指甲盯着终端上新弹出的“抵押”入口。
有人盯着空白卖身契的选项,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不肯落下。
钟灵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这个氛围。
从后厨探出半个脑袋的声音,小声嘀咕道。
“能不能抵押我不爱吃柠檬这个秘密?”
可惜这个时候,气氛已经凝重松懈不下来了。
苏牧站在二楼,看着底下那些女人的表情从兴奋转成紧张,从紧张转成纠结。
如果轻轻松松就能借到积分,那不叫抵押。
那叫花呗。
真正的抵押,必须让人把最不想被人知道的东西拿出来。
手里的私人终端轻微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屏幕。
第一份抵押物通过审核。
内容只有两行字,但信息量大到能引爆整艘船。
苏牧的视线从屏幕上抬起来,穿过二楼栏杆,精准落在大厅靠左侧角落里的一个女人身上。
她穿着浅色礼裙,手里还拿着半杯没喝完的气泡水。
表情温和,姿态干净。
像是今晚所有荒唐事都与她无关。
苏牧指尖轻点屏幕,通过了放款申请。
下一秒,她腕上的终端亮起。
临时积分到账。
女人低头看见数值变化,握着杯子的手指悄悄收紧了半圈。
苏牧看着她,嘴角那点笑意带着十二分的玩味。
这条秘密,值一辆帕拉梅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