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风水奇门一脉的传承,并不在具体的一个人的身上。”
木疯子说这话时,正蹲在路边一处溪涧旁,用手掬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
宗师境界的陆沉带着他御空而行的速度可谓极快。
就算是有陆沉的真气护着,仅仅只是一个普通人的他,也感觉有些吃不消。
木疯子直起身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珠,目光落在远处那片高低起伏的山影上。
“也没人能真正将风水奇门的传承全都学会。”
“我们这一脉涉及的流派太杂、太广。”
“有人精于寻龙点穴,有人擅于布阵锁气,有人专研望气断脉,各有各的路数,各有各的门道。”
“真要是靠一个人去传承我风水奇门的异术,怕是这些东西早就已经失传了。”
“试问,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精通所有?那怕是得活上几百年才够用。”
陆沉对此很是认可。
要是真按照普通宗门的传承法门一代传一代,师父带徒弟那样口口相授,怕是风水奇门这一脉的传承早就应该已经断绝。
那些精妙的手段和玄奥的推演之法,随便哪一样都需要数年乃至数十年的浸淫才能略窥门径,稍有断代便是无可挽回的损失。
不过真说起来,陆沉自己也很好奇,这个风水奇门的传承到底是用什么样的手段延续下来的。
木疯子也没有在这事情上卖关子。
他一边沿着山路往前走,一边缓缓道来:“风水奇门的传承是放在一个地方的,那里有着所有风水奇门一脉前辈的经验。”
“只不过这些经验都是用一个个风水局作为流传。”
“你想学到什么,就得自己去破那个局,局破了,里面所包含的东西自然就归你了。”
“想要得到所有的传承,就得走过之前的风水局。”
“但走通整个风水局的过程,本身也是一种对风水奇门的修炼之路。”
“你在局中走的每一步,做的每一个判断,都在磨炼你的感知和推演之力,局破之时,你得到的不仅是前人的经验,还有你自身在这条路上的领悟。”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曾经走进的那片山谷。
“我们之前有很多人都尝试走过,但是根本就没有人能走到最后。”
“据说我们这一脉真正的传承是在最里面的天碑之上,其中记录着所有风水奇门的传承精华。”
“别说走到最后了,世间能走过五分之一的,都是寥寥无几。”
“我在风水奇门一道之上的感悟,也都只是观摩了几个风水局之后就有的。”
“那几个局我足足参了三年,反复推敲了上百遍,才勉强摸到了门边。”
“再往后,就已经不是我能破解开来的程度了。”
“那些局越往深处越玄奥,每进一层,天地之气的变化便翻上一倍,到后来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理解。”
按照木疯子的指引,两人一路前行。
他们沿着山路弯弯绕绕,几经波折之后,落在一处山林之中。
那山林从外面看并无异样。
树木葱郁,鸟鸣时断时续,山风穿过林梢时发出寻常的沙沙声,与青州境内任何一处未名的山林都没有区别。
随后木疯子手持罗盘,在山林之中寻找。
那只罗盘与他形影不离,铜质的盘面已经被磨得锃亮,指针在刻度上微微晃动。
他走走停停,不时掐指计算着什么,眉头紧锁,才不多时,额头上就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陆沉跟在木疯子身后,看着山林,感觉很是古怪。
自己在山林之外和落身在山林之中的时候完全不是一个感觉!
在外围时,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片山林的轮廓和走向,地脉的气息虽然略有波折却还算连贯。
可一旦踏入其中,周遭的一切就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纱蒙住了。
原本清晰的感知变得模糊起来,那些地脉的走向像是被刻意扭曲过一样,形成了弯折复杂的线路。
木疯子头也不回地说:“这一片传承之地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风水局,没有人引路的话,是找不到传承之处的。”
“除非你本身就精通风水奇门之道,能看穿这层层的遮蔽和掩饰。”
“一般人误入此处,最终都会在这风水局的引导之下,重新再走出去。”
“他们以为自己走了很远,实际上只是在这附近打转,最后被局中那些迂回的气脉推着,不知不觉就回到了来时的路上,连自己是怎么出来的都说不清楚。”
他停下脚步,用手指了指脚下的土地:“这里的风水局就被我们称之为山泽损,避气藏真!”
“我们现在在外阵,九宫迷踪之中,用来迷惑进入阵中之人,内阵五炁归元乃是固锁灵气之用。”
“你跟好我,要不然也很难走得进去,千万不要相信眼前看到的东西!”
陆沉点头应了一声,目光却已经落在地面上。
他能看到,木疯子是踩在脚下其中一条地脉之上走动的。
他脚步落下的时候,正是地脉变动的走向。
那条肉眼不可见的气脉在泥土之下缓缓流转。
每一次转向都会在某一处节点上形成一个短暂的气口。
木疯子便踩在那气口上落脚。
随着地脉的不断循环,他的脚步总会有所调整。
当然,这其中是木疯子自己在盯着罗盘不断计算方位之后的结果。
他每走几步便要低头看一眼盘面上的指针,偶尔还要停下来闭目掐算一阵,才能确定下一步的方位。
如此走走停停,大约走了半个时辰之后,木疯子终于停了下来,将罗盘收进怀里,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今天先在这里休息,我的精力无法支撑了。”
“这九宫迷踪的推算太过耗神,每走一步都要在脑子里过一遍十几种可能的变数,我现在脑袋里像煮了一锅浆糊,再走下去怕是要出错。”
陆沉看着脚下还在变幻的地脉,那些气脉流动的轨迹在他眼中清晰得像是一张不断更新的图,他问:“那我们现在休息,地脉变动之后,要怎么办?”
木疯子就地坐下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说道:“地脉变动,总归有迹可循,进入的路也不是一条。”
“只要计算过后就可以再次前行,只是这种事情需要消耗时间。”
“等我休息够了,重新推算一遍,便能找到新的路径。”
“按照我的能力,要进入其中,原本最多也就三五天。”
他顿了顿,眉头拧得更紧了一些:“只是里面现在好像正有人在,他们干扰了外面风水局的走向,让那些地脉的变动比平时更加紊乱,我无法判断得清楚哪些是局中自有的变化,哪些是人为造成的偏移。”
“这就得走一步算一步,怕是前后得半个月的时间吧。”
陆沉眉头一皱:“半个月也太久了。“
木疯子摇了摇头:“我等入了风水奇门之人,观地脉变动,气象流转,数月时日弹指一挥,这才半个月而已,又怎能说久?”
“那些真正的老前辈在山里一蹲就是一年半载,只为了等一次地脉交汇的时机,我这半个月已经是很快的了。”
陆沉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脚下那些正在缓缓流转的地脉气机,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如果只是按着地脉来走的话,不妨让我试试?”
木疯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你能算得准地脉走向?”
“须知,这可不是光是随意算一下就能判断的,你得在心里同时推演至少七八条气脉的流转方向和交汇时间,差一步就会走岔!”
陆沉没说自己能直接看清楚那些气脉的流向,只是说:“我来试试,哪怕错了,耽误的也不过是这半个时辰罢了。”
木疯子想了想,点了点头:“也行,你试试吧。”
“这避气藏真之局是没有什么危险的,走错了最多回到原点重新来过,不会伤及性命。”
“也顺便让我看看你在风水奇门一道之上的能耐如何。”
陆沉没有再多说,他迈开脚步,踩上了脚下那条正在流动的地脉。
他没有用罗盘,也没有掐指计算,只是顺着那一道道在他眼中清晰流转的气脉轨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脚下地脉数次变幻,那些气流的节点在不断地游移,转向,可陆沉的脚步始终都踩得极稳。
他带着木疯子一道前行,穿过一片枯木林,绕过一处看似无路的断崖,从几块巨石的缝隙中挤过。
他每一步都落在该落的地方,没有一次踏空,没有一次犹豫,像是在一条他已经走过很多遍的路上散步。
木疯子跟在陆沉身后,越走越感觉陆沉并非是在随意走。
他起初以为陆沉只是运气好,碰巧踩对了几步,可连续穿过三个地脉交汇的节点之后,他便知道这绝对不是巧合了。
他没有看到陆沉用罗盘去推算,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因为迟疑而停顿过。
可他所走的每一步都恰好踩在地脉变动的一瞬间,精准得像是早就知道了那些气脉的每一处转折。
这让木疯子大为震惊。
他忍不住从怀中取出罗盘,飞快地掐指算了一下方位,将推算的结果与脚下实际走过的路径一对照,发现他们现在依旧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分毫不差!
他目光落在陆沉的后背上,已然是目瞪口呆。
他以为陆沉是在心算诸多方位排列,那种能力他只在传说中听过。
据说有些天生与地脉亲和的人,不需要借助任何工具便能感知到大地的呼吸。
他不敢开口,怕打扰到陆沉,只是沉默地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踩在陆沉刚刚落脚的地方,怕自己多走半步便会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
如此走了两个时辰之后,他们穿过眼前的岩壁。
那岩壁看着是实心的,可当陆沉踏出最后一步时,面前的景象陡然一变,像是有人将一幅画从中间撕开,露出了后面真正的色彩。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山谷,四周是陡峭的石壁,壁上爬满了青苔和不知名的藤蔓,谷底平坦开阔。
正前方的谷口处,竖着一道青灰色的石碑,碑面光滑如镜,约莫一人多高,上面刻着两行字迹,笔锋遒劲,铁画银钩。
“谷藏万局通天地,悟得玄机手摘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