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下注开始。
金梓是庄家，林北先行动。
林北看都没看桌上的筹码，随手推出一叠，动作随意。
“十万。”
金梓没有迟疑，几乎是秒跟。
“跟。”
发牌员用铲子将两人的筹码拨到彩池中央，金属铲子碰在筹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他从牌靴中抽出三张公共牌，依次翻开发牌员用铲子将两人的筹码拨到彩池中央，然后从牌靴中抽出三张公共牌，依次翻开。
方片K，红桃10，梅花3。
金梓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垂下眼皮，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光。
黑桃A，黑桃K。这是他现在手里捏着的两张底牌。加上公共牌里的方片K，他已经凑成了一对K，踢脚是A。
几乎是目前可能出现的最强手牌。
金梓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抬起右手，故意挠了挠下巴，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费力思考着什么。
林北看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这小子，演技确实不错。
紧张的时候会挠下巴，放松的时候也挠下巴，从头到尾就这一个动作，大概是觉得自己把情绪藏得很好。
第二轮下注。
林北先行动。
他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拈起一枚筹码，在指尖转了两圈。
筹码在他指间翻飞，像一枚银色的小陀螺。
然后他随手一弹，筹码划出一道弧线落进彩池。
“二十万。”
金梓盯着林北的手指看了两秒，然后假装犹豫了几秒，推出一叠筹码。
“跟。”
第四张公共牌翻开。
梅花8。
这张牌对金梓没有任何帮助。
他扫了一眼，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可能性，这张牌对林北应该也没什么用。
林北手上就一张7一张2，跟公共牌八竿子打不着。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越发轻松了。
他直接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
第三轮下注。
林北继续加注。
“三十万。”
金梓这次没有犹豫太久。
他已经想好了，林北大概率是想偷鸡。
一个赛前被狗仔拍到搂着女人逛珠宝店的花花公子，能有什么底气在国际赛事上光明正大换牌？
“跟。”
第五张公共牌翻开。
黑桃2。
林北看了一眼那张黑桃2，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现在他手上多了一对2。
但公共牌里有K有10，一对2根本不够看。
金梓手上的对K依然稳如泰山。
最后一轮下注。
金梓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直直地盯着林北脸上的微表情。
他虽然察觉不到林北的异象，但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一局稳赢了。
对K，踢脚A，林北能有什么？
除非他手里捏着两张能凑成顺子或者同花的牌，但从前面的下注节奏来看，根本不像。
他在心里已经把第一局的胜利揽入怀中。
但林北接下来的下一句话，让他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All in。”
All in？
金梓瞳孔骤缩。
他额头上的汗珠终于滚落下来，顺着鬓角滑到下巴，啪嗒一声滴在桌面上。
怎么回事？
这剧情不对啊。
按照他昨晚推演的剧本，自己应该在第一局小输一手，让林北趁势追击，在第一局和第二局连下两城，先把比分变成二比零，让林北过度膨胀。
然后第三局开始，自己再上演惊天逆转，三比二拿下比赛，这样的话，不但能赢得漂亮，自己也会成为全场最耀眼的崽。
这才是属于他的正常的剧本。
可现在第一局才打到一半，林北就直接All in了？
这他妈是什么操作？
金梓的大脑飞速运转。
到底是跟，还是不跟？
不跟的话，这局就输了，但可以保留筹码，后面还有四局，以他的赌术水平，翻盘不成问题。
跟的话，他手上的对K胜率极高。
林北All in的范围是什么？
偷鸡的可能性很大，但也有可能是中了什么奇怪的牌。
不过从概率上来算，对K面对任何手牌的胜率都在七成以上。
而且一旦跟注赢了，第一局就直接拿下，三局两胜的赛制里占住赛点，后面就轻松多了。
但拿下第一局之后呢？
剧本全他妈乱套了。
金梓的目光死死盯着林北，试图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什么。
但林北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毫无波澜。
金梓咽了口唾沫。
他突然想起昨晚，李仲久在电话里对他说的话。
“记住，只要能获胜，你用任何手段都行。”
“要是输了，全家都给我去填江华湾。”
金梓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变得坚定。
“好，我跟！”
他将面前所有的筹码推了出去。
五百万，全部押上。
哗啦！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第一局就All in，这在赌术比赛里极其罕见。
解说员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喊出来的。
“天哪！林北选手在第一轮就选择了All in！”
“而金梓选手选择跟注！这意味着第一局就将分出胜负！”
“让我们看看双方的底牌！”
中央大屏幕上，两人同时翻开了底牌。
林北：红桃7，方块2。
金梓：黑桃A，黑桃K。
全场哗然。
解说员的声音从音响里炸出来：“林北选手的底牌是7和2！而金梓选手是A和K！公共牌是K、10、3、8、2！金梓选手有一对K，林北选手只有一对2！胜负已分！”
金梓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第一局，他赢了。
虽然过程跟自己预定的剧本完全不一样，但结局是一样的就行。
他伸手准备去收筹码，指尖已经快碰到那堆花花绿绿的塑料片了。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筹码的那一刻，林北忽然开口了。
“等一下。”
金梓的手僵在半空中。
林北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指。
白色的手帕在他指间翻折了两下，然后被他重新塞回口袋。
他抬起头，对金梓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金梓先生，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金梓愣了一下：
“忘了什么？”
林北朝发牌员扬了扬下巴：
“我好像还没认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