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举着孩子求救的妇人摔了几次。
她怀里的孩子早已哭哑了嗓子,只剩下微弱抽噎。
一个老人扔掉肩上的土袋,转身跪在叛军面前。
“军爷,求求你们!”
“老汉走不动了,让我孙子活命吧!”
战马上的叛军抽出弯刀,一刀砍在老人脖颈上。
鲜血喷出。
无头尸体晃了两下,栽倒在泥泞雪地里。
老人身边那个只有七八岁的孩子呆呆站着,连哭都忘了。
“爷爷……”
骑兵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提起来扔向前方。
“继续走!”
“谁敢停下,这就是下场!”
城头顿时响起一片怒骂。
周大勇站在女墙后面,双手死死握住长枪,眼珠里全是血丝。
“这帮畜生!”
“有本事和老子真刀真枪的打!拿老人孩子出气算什么本事!”
其他军士同样义愤填膺。
可他们除了叫骂,什么也做不了。
流民和叛军混在一起。
现在放箭,最先被射死的必然是那些百姓。
吴良盯着远处那片旗帜,忽然问道:“黄威在什么地方?”
赵弘毅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应该在中军。”
“哪一面是他的帅旗?”
卫长锋立即指向叛军后方。
十几面“宁”字军旗之间,立着一面黑边红底大旗。
旗帜上绣着一头张牙舞爪的猛虎,下面聚集着数千精锐,旁边还有大量骑兵。
“大旗下面应该就是黄威中军。”
“距离城墙有多远?”
“大约三里。”
吴良仔细观察着城外军阵。
黄威为了攻城,已经将大部分兵力压到前方。
流民后面跟着叛军盾兵和弓弩手,再往后则是准备搬运云梯、撞木的攻城兵。
中军两侧还有大队骑兵和亲卫。
冲进这样的军阵,和找死没多大区别。
可若能杀掉黄威,摧毁帅旗和战鼓,城外叛军群龙无首,必然顷刻间军心大乱。
吴良心中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武安侯,你守住城墙。”
赵弘毅察觉到了什么,猛然转头。
“王爷想干什么?”
“三万叛军归你。”
吴良指了指远处帅旗。
“本王带擎羊司去取黄威的脑袋。”
赵弘毅盯着他看了半晌。
“你疯了?”
“本王很清醒。”
“那可是三万大军!”
“本王看见了。”
吴良咧嘴笑了一下,眼中却毫无笑意。
“黄威觉得本王不敢开城门。”
“城门确实不能开。”
“可本王手下那些人,全都会轻功。”
赵弘毅已经明白了他的打算。
“你准备从城墙下去?”
“本王斩了黄威,城外叛军必然大乱。”
“到若是杀不掉呢?”
“那就多杀几个叛军将领,然后回来。”
赵弘毅险些被他气笑了。
“冲击三万大军,还想来去自如?”
吴良看向越来越近的百姓。
“让本王带着玄衣卫守十几里城墙,根本起不到多少作用。”
“擎羊司是一把刀。”
“这把刀捅进黄威心口,总比摆在城头好看。”
赵弘毅沉默了。
从守城的角度来看,吴良的计划太过冒险。
从整个战局来看,这又是眼下唯一可能救出流民的办法。
只要黄威中军大乱,叛军就无法继续驱赶流民攻城。
赵弘毅望着吴良,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王爷,我还是那句话,城门不能为了你提前打开。”
“明白。”
“你若真能斩杀黄威,我自会抓住机会。”
吴良转身向城下走去。
走出几步以后,他又停了下来。
“让三千骑兵披甲上马。”
赵弘毅哼了一声。
“这点用不着王爷提醒。”
“那就好。”
吴良沿着城墙一路向下,很快来到藏兵洞前。
擎羊司已经接到命令,正在附近集结。
三百余人身穿劲装,外面披着血红披风。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兵器,黑色羊头随着披风起伏,看上去杀气腾腾。
秦红绡和叶知微站在最前面。
万古怀里抱着刀,神色依旧冷峻。
裴玄魁与墨九幽也赶了过来。
吴良走到裴玄魁面前。
“老裴,你答应过替我办三件事,还记得吧?”
裴玄魁看了一眼城外。
“老夫记性没那么差。”
“今日算第一件。”
吴良指向黄威中军。
“随我冲阵,杀了黄威和其他叛军首领。不管最终能不能杀成,过了今日,都算你还了一件。”
裴玄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片刻。
城外流民已经走到护城河附近。
流民后方,密密麻麻的叛军几乎铺满荒野。
无数长枪直指天空,弓弩手正在检查弓弦,寒光闪烁的箭头连成一片。
裴玄魁忽然笑了。
“第一次就让老夫冲击三万大军。”
“逍遥王,你真会做买卖,这买卖做得不亏。”
吴良也笑道:“嫌亏你可以不接,咱们以后再换一件。”
“不必。”
裴玄魁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之间传出一阵噼啪声。
“这一件,老夫接了。”
“痛快!”
吴良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随即看向墨九幽。
“岳父大人,城头还需要高手坐镇。”
“你想让我留下?”
“咱们不能把所有高手都带出去。”
墨九幽望了望叛军中军,又看向吴良。
“你最好活着回来。”
“绾绾还未找到,你若死了……”
吴良嘴角抽动了一下。
“岳父大人,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吗?”
“哼。”
吴良嘿嘿一笑。
“你放心,我还没把绾绾娶进门,肯定舍不得死。”
墨九幽冷哼一声,转身登上城墙。
吴良来到擎羊司众人面前。
刚才在远处看还不觉得,真正站到队伍前面,他才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那些从镇狱里出来的江湖人士神情凝重,手掌始终放在兵器上。
玄衣卫精锐脸上同样少了往日的兴奋。
最紧张的,
还是紫薇台派来的二百人。
昨夜伏击叛军时,他们藏在城墙和敌楼里面,占据地形优势。
进入瓮城的叛军又被前后夹住,无处可逃。
今日这道命令,却是让他们离开高唐城墙,冲进数万大军中间。
即使他们修为最低的都是三品,可心里照样发怵。
三百人挑战三万人?
相差整整百倍!
任何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