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律师笑，是在看到一份补充协议之后。
那天上午，沈砚刚从录音棚出来，赵律师就把一沓新材料摆到他面前。
“你看看这个。”
沈砚接过来扫了两眼，眉头先皱了一下。
那是一份平台合作条款的补充页。
表面看只是普通的内容审核说明，可最下面夹着一条灰字备注。
【如涉及争议艺人，平台有权优先调整推荐机制。】
沈砚抬眼。
“这和昨天那个灰色按钮是同一套。”
“对。”
赵律师看着那行字，先是皱眉，随后忽然笑了。
“怎么了？”林知夏问。
赵律师把另一页翻出来。
“这页是谁签的，你们看。”
沈砚一看，瞳孔微缩。
签名栏里，赫然是盛闻旗下一个项目总监。
而签署时间，正好在平台限流开始前一周。
“他们签得这么明白？”林知夏有点意外。
“对。”赵律师语气里带了点看戏的味道，“明白到我都想夸他们傻。”
沈砚明白他为什么笑了。
因为这意味着，之前那个“看不见的按钮”现在终于有了纸面痕迹。
而且不是普通截图。
是带签字的。
“这够不够？”他问。
“够。”赵律师点头，“但还差一层。”
“什么？”
“谁授意签的。”
沈砚把协议合上，轻轻靠回椅背。
“盛闻。”
“没错。”赵律师笑意更深，“所以我才笑。”
因为一旦这层签字被坐实，平台就不能再说“系统分发调整”。
它不是系统。
是人。
是有人在亲手按按钮。
林知夏看着那份协议，低声说：“这东西要是发出去，平台那边会炸。”
“会。”赵律师说，“而且会有人急着找补。”
“找补什么？”
“找补成误会。”
沈砚冷笑。
“他们最爱误会。”
赵律师把文件整理好，神情也认真下来。
“不过现在不能只发这一页。”
“我们最好先把前面的限流曲线、灰色按钮截图和这份补充协议串起来。”
“然后再发？”林知夏问。
“对。”
“发出去的时候，最好让他们没法单独拆。”
沈砚点头。
“明白。”
于是，他开始配文。
这次没有很长。
只发了一句。
沈砚V：
【赵律师笑了。】
【因为按钮终于有签字了。】
底下配图三张。
第一张是限流曲线。
第二张是灰色按钮界面。
第三张，是签了字的平台补充协议。
评论区又炸了。
【卧槽，真的有签字？】
【这不是系统，是人为操作。】
【平台这次怎么解释？】
平台很快发来回应。
【相关补充协议系行业常规合作，不针对特定艺人。】
赵律师看完，又笑了一声。
“他们现在都学会说‘常规合作’了。”
林知夏也笑不出来。
“这话谁信？”
“有人会信。”沈砚说，“但现在不止我们在看了。”
果然，越来越多业内账号开始转发。
有剪辑师出来说自己以前确实见过类似按钮。
有内容运营说，某些艺人热度突然断掉，后台从来不会公开原因。
还有前平台员工匿名发帖，称“争议艺人权重下调”早就是灰操作。
舆论一层层炸开。
赵律师看着这些帖，忽然感慨了一句。
“这年头，真相居然得靠大家拼图。”
沈砚没说话。
他知道，这就是现在的局。
没有谁能一拳打穿。
只能一层一层把底露出来。
“你刚才为什么笑？”林知夏问赵律师。
赵律师看了沈砚一眼。
“因为我终于知道，他们不是无懈可击。”
“只是以前没人把签字找出来。”
沈砚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那就继续找。”
“找什么？”
“找合同第十三条。”
林知夏一愣。
“你现在已经开始盯那条了？”
“对。”
“为什么？”
沈砚看着桌上的补充协议。
“因为所有人都在用漂亮话遮住自己。”
“但合同不会。”
“合同最诚实。”
他说完，赵律师看着他，神情也变了。
“你是想用合同反杀他们。”
“对。”
“那就对了。”
赵律师点头，眼底终于有点兴奋，“我还以为你要再等一轮。”
沈砚回头看他。
“我等了。”
“等到现在。”
“现在，该他们了。”
于是，合同第十三条，正式被提上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