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武听到脚步响动，转头看向楼梯方向，紧绷的肩膀立刻松弛下来。
他快步走到楼梯口，上下打量着孙阳。
“阳阳，你没事吧？昨晚你高烧不退，在床上一直说胡话。我们急得半宿都没敢闭眼。凯瑟琳连夜过来给你做了理疗，扎了几针退烧针才把你体温压下去。”孙武语气急切，大手按在儿子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
高烧不退。说胡话。
孙阳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在梦境系统里被卡洛斯那脚时速一百五十公里的暴力任意球砸中脑袋后，现实身体产生的应激反馈。这种神经元层面的痛觉虽然被系统切断了致命属性，但生理上的自然抵触反应还是波及到了现实身体。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药味。看来老爸没少折腾。
“我没事了。”孙阳原地跳了两下，拍着胸脯展示了一下自己完好的身体状态。“昨晚估计是出了一身汗，被冷风吹着了。凯瑟琳和舅舅人呢？”
“那丫头熬了大半夜，现在在卧房补觉。你舅舅亨利开车出去碰运气买退烧药，现在外面药店早就被抢空了，不太好买。”孙武叹了口气，目光转向沙发那边。
戴安娜坐在单人沙发上，摘下防蓝光眼镜，揉捏着鼻梁。
这位常年奔波于各大品牌谈判桌前的铁娘子，眼窝深陷，整个人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别在那寒暄了。儿子，过来坐下。有几件要命的事情，我必须现在就跟你交个底。”戴安娜拍了拍茶几上那堆文件。
孙阳收起轻松的表情，走到沙发对面坐下。
“各大联赛停摆的消息，昨晚法夫尔教练在更衣室已经宣布了。”孙阳视线扫过茶几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德文和英文文件。“欧冠也停了，情况很糟吗？”
“比你想象的要糟糕一百倍。”戴安娜从那堆文件里抽出一份最厚实的推到孙阳面前。“这不光是俱乐部给你们放几天带薪假的问题。这是一场整个欧洲足坛的经济海啸，谁都没法独善其身。”
孙阳低头看了一眼，文件最上面印着多特蒙德俱乐部的黑黄色队徽，下面是一份盖着高层公章的紧急通知书。
“今天凌晨三点。”戴安娜竖起三根手指，语速极快。
“多特蒙德董事会召开了紧急视频会议，佐尔克亲自在会后给我打的电话。因为比赛全面无限期停止，德国的众多转播商已经冻结了下半个赛季的转播分成尾款结算。比赛日门票收入归零，线下球迷商店和周边产品销售网络全线瘫痪。整个俱乐部的运转机器直接崩溃了。”
戴安娜屈起指节敲击着实木桌面。
“德甲实行的是50+1政策，没有中东土豪老板用石油金币注资填补亏空。俱乐部靠的是纯粹的健康运营，现在突然断粮，他们的现金流最多只能支撑三个月。为了避免破产清算，多特蒙德高层正式决定，启动全员强制降薪方案。俱乐部要求所有一线队球员、教练组成员，从下个月起放弃百分之五十的薪水，直到常规赛事重新恢复运转为止。”
放弃一半的薪水。
孙阳靠在沙发靠背上，脑子快速转动。一个月前，戴安娜刚刚在谈判桌上大获全胜，逼迫佐尔克给出一份年薪两百六十万欧元的正式大合同。这笔钱刚捂热乎，转眼就要被砍掉一半。
“这不合理，这是不可抗力因素，欧足联强行叫停的比赛，凭什么让球员承担百分之五十的损失？”孙阳立刻反驳。
“商场上没有同情心，只有冰冷的合同条文。”戴安娜冷笑一声，透着商人的精明与残酷。“你不答应降薪，俱乐部就会在下个月进入债务清算程序。到时候大家都去喝西北风。而且这不仅仅是多特蒙德一家的问题。我刚刚得到消息，拜仁慕尼黑、尤文图斯、巴塞罗那全都在草拟降薪合同。这是一场席卷整个欧洲的足坛大崩盘。”
孙武在一旁长长地叹气。“阳阳，咱们家里有些底子，但你的签字费交了这栋别墅两年的租金，加上日常训练设备的维护，团队人员的开销，剩下的存款也不多了。”
这就是现实世界的残酷。
当比赛日那耀眼的聚光灯熄灭，当绿茵场上的欢呼声被病毒按下暂停键，一个职业球员的商业价值就会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生崩塌。那些几千万甚至上亿的身价，在没有比赛作为支撑的情况下，只不过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
“降薪百分之五十，勒紧裤腰带熬过这几个月，也不是不能接受。”孙阳冷静地分析局势。“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坏消息吗？”
戴安娜看了儿子一眼，心里有几分欣慰。面对这种资金锐减的局面还能冷静下来，心理素质过硬。但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更加致命。
“当然有。”戴安娜从手边拿出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官方通告。“原本定在今年夏天举办的欧洲杯，就在半小时前，欧足联官方发布通告，正式决定将其推迟到明年夏天。”
孙阳的眉头彻底锁在了一起。
“这意味着，你想在国际顶尖赛场上镀金，提高德转权威身价的机会，向后延期了整整一年。”戴安娜十指交叉放在腿上。“你知道你现在身上最大的筹码是什么吗？是你过去一个月里，在德甲联赛和欧冠对抗巴黎圣日耳曼的比赛中，打出来的那些非人类的数据和逆天进球。那是你最顶级的商业名片。”
“但现在没有比赛给你维持热度了。”戴安娜手指点着桌面。“球迷的记忆是非常健忘的。几个月的停摆期一过，你的商业身价会直接缩水一大半。更致命的是，我们和彪马签的那份独家球鞋赞助合同里，有着非常苛刻的对赌条款。”
孙阳回想起那份合同的细节。两百万欧元的现金赞助，条件是要求孙阳必须在规定场次内保持稳定的出场时间，并且要打出相应的数据。
“比赛停了，对赌协议的考核指标根本完不成。如果彪马方面非要走法律程序强制要求解约或者赔偿。”戴安娜摊开双手。“你的职业生涯还没彻底起飞，就要被这种狗血的债务违约问题压死。”
死局。
孙阳低头看着自己穿着的纯棉运动服。
没有比赛，没有草皮。连多特蒙德这座城市都开始了严格的居家隔离状态。他空有一身系统给的顶级体能和巴蒂重炮、马赛回旋这些绝技，却连个施展的场地都没有。
上哪去给赞助商制造轰动整个世界的曝光率？
大厅里的气压降到了冰点。
孙武这个时候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把屏幕解锁后推到孙阳面前。手机界面停留在一条国内的新闻推送上。
“阳阳。现在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抉择需要你来拍板。”孙武坐直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