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烽脸色平静,波澜不惊,但心里面却是微微诧异了一下。方才那个老者一眼看过来,那看似浑浊的双目中,赫然内蕴着一缕锐利的精芒,那一眼似乎是要将他整个人看透了般。
这种感觉很微妙,寻常人或许察觉不到,但凌烽不同。他自幼习武,又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多年,对危险和窥探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南宫望那一眼,绝不仅仅是长辈打量晚辈那么简单。
不过凌烽并未表露分毫,脸色仍旧平静无比。
秦老爷子招呼凌烽与秦明月过来坐下。待到他们走过去坐下后,秦老爷子笑着开口道:“云龙,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南宫世家的南宫望老先生,这位年轻的俊杰,则是南宫望老先生的孙子,南宫流风。”
凌烽淡然一笑,站起身微微欠身,礼节周到地开口说道:“南宫老先生你好。也见过南宫公子。”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既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流露出丝毫怯意。
“你就是凌烽?英雄出少年啊。”南宫望一双看似浑浊的老眼看向凌烽,缓缓开口说道。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沉浑的质感,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岁月的淬炼。
“不敢不敢。”凌烽笑了笑,重新落座。
凌烽虽说不知道眼前这个老者具体是什么人物,但从他的气度威势来看,想必来头不小,否则也不足以能够跟秦老爷子平起平坐地喝茶闲聊。秦老爷子是什么人?那是秦家的定海神针,在江海市商界摸爬滚打数十年,积威甚重。能让他亲自作陪、以礼相待的人,绝不会是寻常角色。
事实上,南宫望的身份远比凌烽想象的还要显赫。他可是南宫世家的一位德高望重的大人物,其地位等同于秦老爷子在秦家的地位一样。
说起南宫世家,就不得不提“隐世世家”这个称谓。
这隐世世家,是相对于显世世家而言的。
比方说江海市的林家、陈家、柳家,抑或是秦家,这些都可称之为显世世家。这些世家彰显于世人面前,其经营的家族产业也是在市面上公开的,寻常百姓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他们的名号,是以称之为显世世家。
而隐世世家则不同。他们不显露于世人面前,极为神秘,也唯有其交往的世家亦或是特定圈层的大人物,才知道他们的存在。
隐世世家一般都是传承了上百年的世家,底蕴之深厚难以想象。有些隐世世家的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明清时期,数百年的积累,无论是财富、人脉还是暗中培植的势力,都庞大到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不少显世世家,实际上就是这些隐世世家的附庸家族,或者是这些隐世世家的代理家族。显世世家在明面上经营产业、维持社会地位,而背后的隐世世家则掌控着真正的命脉。这种关系就像是冰山与海面的关系——世人看到的永远是露出水面的那一角,而真正庞大的部分,都隐藏在深不见底的海水之下。
因此,任何一个隐世世家的势力都庞大得难以想象,可以说是手段通天,掌控着一方地域的权势。
南宫世家,正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隐世世家,权势无边。这会儿却是前来拜访秦家,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
不过,秦老爷子能够让南宫世家的南宫望亲自登门拜访,也足以说明秦老爷子的威望与能耐。要知道,以南宫望在南宫世家的地位,寻常人物根本不够格让他亲自出面的。
“我刚回江海市不久,倒也是听说了凌兄的不少事迹。因此爷爷方才的话,倒也是名副其实。”这时,坐在下方的南宫流风开口了。他丰神如玉,极为英俊,眉宇间更是有股蓬勃朝气,显得自信无比。
他的坐姿极为端正,腰背挺直却不显僵硬,双手自然地搭在膝上,一举一动都透着良好的教养。他说话时嘴角含着浅笑,目光温和地看向凌烽,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春日里的一缕暖阳,让人很难生出恶感。
“流风公子不是在海外进修学习的吗?不知何时回国的?”秦明月在一旁问道。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裙,长发轻轻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整个人如同一株出水芙蓉般清丽脱俗。
“我回来已经有十天左右。”南宫流风笑着回答,他的微笑温润如风,给人一种如沐春风般的感觉,“本来打算早些时候就来拜访秦爷爷和你的,只是刚回来有些事务需要处理,便耽搁了几天。今天总算抽出空来,便央着爷爷一同过来了。”
这样的男人,无疑是无数女人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出身显赫,却又低调优雅,不张扬不跋扈,一举一动都彰显出自身的涵养以及真正的世家弟子的气度。与林飞宇、陈临风那些动辄把家世挂在嘴边的纨绔子弟相比,南宫流风的层次显然高出了不止一个档次。
“明月,你可还记得乔安娜老师吗?我回国之前遇到了她,跟她一起吃了顿饭。席间谈到了你,乔安娜老师说你是她最欣赏的一个学生,还问起了你的近况。”南宫流风笑着继续说道,语气自然而亲切。
“我当然还记得乔安娜老师。当初在哈佛,乔安娜老师可是给予了我很大的帮助。”秦明月笑着说道,眼中流露出一丝怀念之色,“她教授的国际金融课程,至今让我受益匪浅。”
“我已经邀请乔安娜老师有空了就来我们国家玩玩,乔安娜老师欣然答应。不过她现在还没有空,也许过不了多久,就能够在江海市见到乔安娜老师了。”南宫流风微笑着说道。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秦明月笑着,显然对这个消息感到由衷的高兴。
凌烽坐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在南宫流风和秦明月之间扫过。从中他也听得出来,秦明月跟这个南宫流风早就认识,并且还曾一起在美国的哈佛大学留学过。
难怪南宫流风方才说与明月相识三年,原来是有这么一段渊源。
南宫流风眼中的目光忽而朝着凌烽这边看了过来。他的目光依然温和,看不出任何敌意,但凌烽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审视意味。只听南宫流风笑着说道:“这次回来,听说明月你的未婚夫已经出现了。莫非就是凌兄不成?”
这话问得直接,却又不显唐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没错,云龙的确是明月指腹为婚的未婚夫。他们还在娘胎的时候,就已经注定结下了这个缘分,有了这个婚约。”秦老爷子呵呵笑道,提起这件事,他显然心情不错。
“秦爷爷,这可算是晚辈回来之后听到的最不好的消息了。哈哈!”南宫流风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像是在开玩笑,但有心人都能听出那笑声中隐藏的一丝苦涩。顿了顿,他接着说道,“那可就要恭喜凌兄了。明月宛如天上明月般皎美无瑕,如此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啊。”
“流风,你这是玩笑话吧?呵呵,凭着你的才华与能力,又有南宫世家作为后盾,这世间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能得到。”秦老爷子笑呵呵地说道,这话既是捧了南宫流风一把,也是在不着痕迹地划清界限。
“秦爷爷,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我所钟之情,即便世间万美于旁侧,我也熟视无睹。”南宫流风说道,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变。
秦明月微微垂下眼睑,神色间看不出什么波动,但她的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捻了捻衣角。这个小动作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秦老爷子脸上的笑容未减,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深意。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南宫流风这话虽然说得含蓄,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他钟情于秦明月。
凌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他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从南宫流风方才那显得文绉绉的话语中,他算是听出来了——感情这个南宫世家的大公子,对他的未婚妻秦明月念念不忘啊。
可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秦明月这颗璀璨如明月的明珠,注定要被自己采撷在手。这一点,无论是谁都无法改变。
想到这,凌烽都要忍不住笑出声来。不过他还是按捺住了,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当然,他也并未因此就轻视南宫流风。他看着南宫流风,此人显得极为不简单——长得帅也就罢了,气质更是如同鹤立鸡群般显得风度翩翩,足以秒杀林飞宇、陈临风这些所谓的世家子弟。
林飞宇那种人,仗着家世嚣张跋扈,实则外强中干,不足为虑。陈临风虽然有些城府,但格局太小,眼界有限,也难以成大事。可这南宫流风不同,他温文尔雅的外表下,藏着的是真正的自信和底气。那种底气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从小在真正顶级的世家环境中熏陶出来的。
如若这个南宫流风对秦明月念念不忘,可以说他绝对是一个劲敌。
凌烽不由暗自思忖着,此次南宫望带着他的孙子前来拜访秦老爷子的缘由。莫非是带着南宫流风上门提亲来了?想要秦家退掉自己跟秦明月的这份婚约?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凌烽的眼神就冷了几分。
当初自己刚从海外归来时,秦家内部就有不少人想要退掉这份婚约。秦老爷子力排众议,才将这门亲事保了下来。如今若是南宫世家以隐世世家的身份施压,秦老爷子又会作何选择?
“南老,不如我们下盘棋?”秦老爷子看向南宫望,笑着问道。他似乎是想要缓和一下方才的气氛,将话题岔开。
“好。许久未曾领教秦老的棋艺了,今天正好试试。”南宫望笑着说道。他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一种超然的姿态,对于方才孙子那番近乎表白的话语,他既没有附和,也没有斥责,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那我们就去亭阁那边下一盘吧。”秦老爷子站起身,又看向秦明月,慈爱地说道,“明月,一会儿你帮忙沏壶茶过来。爷爷就喜欢喝你泡的茶。”
“爷爷,我这就去准备。”秦明月笑着说道,也跟着站起身来。
秦老爷子与南宫望便是站了起来,准备去秦家老宅后院假山旁的亭阁中下棋。那处亭阁凌烽去过一次,环境清幽,假山流水,是个下棋品茶的好去处。
“云龙,你要是对棋艺也感兴趣,也可以去观望一番。”秦老爷子临走前,对着凌烽说道。这话中显然有提携之意,想让凌烽多接触一些人物。
“好,我出去抽根烟,就过去看看。”凌烽笑着应道。他站起身后,便迈步走了出去。
秦家老宅占地极广,是典型的江南园林式建筑。前院种着几株有些年头的桂花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清幽雅致。凌烽走到前院的一角,这里倒也是清静。秦老爷子他们都去后院了,秦明月也去准备泡上一壶好茶,然后去后院的亭阁给秦老爷子跟南宫望倒茶。
时值初秋,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桂花的清香。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啪!
凌烽点上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气在肺腑间流转一圈,然后被他徐徐吐出。青灰色的烟雾在阳光下袅袅升腾,很快便被微风吹散。
他站在院中那棵老桂树下,目光看向远处,心中却是在梳理着方才得到的信息。
南宫世家,隐世世家,传承百年,底蕴深厚。
南宫望,德高望重,地位等同于秦老爷子。
南宫流风,南宫世家嫡长孙,哈佛留学,与秦明月相识三年,且对秦明月心怀爱慕。
这一个个信息在他脑海中拼凑起来,逐渐形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
南宫世家这次登门,绝不仅仅是串门叙旧那么简单。以南宫望的身份,亲自带着孙子前来,十有八九与秦明月的婚约有关。
正思忖间,他听到背后有脚步声传来。那脚步声不疾不徐,落地沉稳,一听便知来人有着极好的教养和自控力。
凌烽回头一看,竟然是南宫流风朝着他走了过来。
这位南宫世家的嫡长孙步履从容,面上带着那标志性的温润微笑。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微敞,没有系领带,整个人显得既正式又不失随性。
“呵呵,原来是南宫公子。要不要抽一根?”凌烽笑着问道,从烟盒中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南宫流风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推拒,说道:“多谢,我不抽烟。凌兄不必如此客气,叫我流风即可。”
“这称呼嘛,怎么顺口就怎么叫。再说南宫公子出身世家,叫上一声公子也是名副其实。”凌烽语气淡然地说道。他又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端逸出,他的目光透过烟雾看向南宫流风,眼神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南宫流风走到凌烽身旁,与他并肩而立,同样看向院中的景致。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一米的距离,既不显疏远,也不过分亲近。
沉默了片刻,南宫流风忽而开口道:“说起来,我与明月已经认识三年了。”
“哦,你们是一同在海外留学进修的时候认识的?”凌烽说道,语气平淡。
“对,一同在哈佛大学留学。”南宫流风微微仰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景物,回到了某个遥远的时空,“明月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无论是她的容颜,还是本质,无暇无垢。”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倾慕,并不因为凌烽是秦明月的未婚夫而有丝毫的收敛。
“这点上,我跟你倒是一致的。”凌烽笑着,将烟蒂在石桌上的烟灰缸里弹了弹。
南宫流风转过头,看着凌烽,目光坦然而直接。他说道:“我知道你是明月名义上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在你面前,我也无需隐瞒——我对明月一直心怀爱慕之意。从我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已经为之倾心。”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三分坦然、三分自信,还有四分势在必得的坚定:“也许我说得过于直接了,但希望你不要介意。这是我的真心话。”
凌烽笑了起来,那笑容很是爽朗:“哈哈,当然不会介意。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走在路上看到个美丽性感的美女,我也会心动。这是一样的道理。”
他说得轻描淡写,将南宫流风对秦明月的一往情深比作路人看到美女时的一时心动。这话看似随意,实则绵里藏针。
南宫流风自然听出了凌烽话中的机锋,但他的涵养极好,脸上并未露出任何不悦之色,只是微微一笑,继续问道:“凌兄也是爱着明月的吧?”
“这个当然。她可是我的未婚妻。”凌烽说道,语气笃定。
“爱一个人,是不是应该让她幸福?”南宫流风又问道。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暗藏陷阱。
凌烽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蒂在烟灰缸里缓缓碾灭。做完这些,他才抬起头,看向南宫流风,问道:“南宫公子此言的意思,是我不能给予明月幸福?”
南宫流风优雅一笑。他的笑容依然温和,但那双明亮的眼眸中却透出一股锋芒。他说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这句话用在女人的幸福上,也是行得通的。如果一个女人能够选择更好的,或者说能够选择更幸福的生活,那对她而言,是不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凌烽笑着,他没有说话,眼中的目光直视南宫流风。
南宫流风没有回避凌烽的目光。两人就这样对视着,空气中似乎有无形的火花在碰撞。
南宫流风接着说道,语速不疾不徐,条理分明:“简而言之,我比你更加能让明月日后得到幸福的生活。”
“何以见得?”凌烽问道。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已经涌起了一丝波澜。
“其一,我与明月相识三年,彼此志同道合,很多兴趣爱好都是出奇的一致。我们有共同的语言和话题。这三年间,我们一起探讨过无数的问题,从国际金融到古典文学,从慈善事业到人生哲学,每一次交流都让我更加确定——她就是我今生要找的那个人。”南宫流风娓娓道来,声音中带着一种从容的自信。
“其二,我身为南宫世家的长子,日后就是南宫世家的家主。我有更大的本钱能够帮助得到明月以及秦家的发展。凌兄,恕我直言,你在江海市虽然也有一定根基,但无论是资源还是人脉,都难以与我相比。这不是炫耀,而是事实。明月若是嫁给我,她的事业、秦家的未来,都将得到最有力的保障。”
“其三,我的目标已经不是去追求世间更多的财富与权力。这些对我而言是多余的,因为南宫世家从来不缺少财富跟权势。”南宫流风的语气微微高昂了几分,眼中闪烁着一种理想主义的光芒,“我追求的是更高品质的生活,我追求的是如何创造更多的社会财富,从而帮助得到这个国家与人民。这点上,我与明月有着一致的共识。她也曾多次对我说过,她希望用自己的力量去改变一些东西,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而这些,我能够陪伴她一起去实现。”
他说完,微微停顿,目光诚挚地看向凌烽,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又像是在宣示一种决心。
凌烽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太大的变化。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笑,开口说道:“我倒是听出来了,南宫公子这是跑来跟我炫富来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还有几分不加掩饰的淡漠。
南宫流风微微皱眉,似乎对“炫富”这个词有些意外。他摇头道:“凌兄误会了。我并非在炫耀什么,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尊重你是明月的未婚夫,所以我才选择将话说在明处。我希望你能够好好考虑——什么样的选择,对明月而言才是最好的。”
“考虑?”凌烽将手中的烟蒂彻底碾灭,抬起头来,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南宫公子,有件事你可能搞错了。”
“什么事?”南宫流风问道。
“秦明月,她是我的未婚妻。这个婚约,是我父母和她的父母定下的,也得到了秦爷爷的认可。”凌烽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管你是南宫世家的长公子,还是什么隐世世家的继承人——明月,她是我的人。这一点,谁都改变不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南宫流风目光微凝,脸上的温和笑容终于收敛了几分。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凌兄,婚约这种东西,说到底只是一个约定。这世上没有不能解除的婚约,只要条件合适。我今天对你说这些,并非想要与你争锋相对,只是希望你能够明白——为了明月的幸福,我不会轻易放弃。”
“那你就试试。”凌烽淡淡地说道。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这份凝重的气氛。秦明月端着一个托盘从里面走了出来,托盘上放着几盏精致的茶具。她看到两人站在院中,微微一愣,随即笑道:“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南宫爷爷和我爷爷已经在亭阁那边等着了。我正要送茶过去。”
“我陪你去吧。”南宫流风的脸色瞬间恢复了那温润如玉的笑容,仿佛方才那番针锋相对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凌烽也笑了笑,说道:“正好,我也去看看两位老爷子下棋。”
秦明月看了看两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但并未点破,只是微微一笑,端着茶盘往前走去。
凌烽和南宫流风一左一右地跟在她身后,三人一同向后院走去。
阳光从树梢间洒落,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秦明月走在中间,月白色的长裙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如同一幅绝美的画卷。而凌烽与南宫流风,则像是两位默默守护着她的骑士,只是彼此之间,暗流涌动。
秦家老宅的后院比前院更加精致。假山叠翠,流水潺潺,几株老梅树虬枝盘曲,想来冬日里梅花盛开时,必定是另一番美景。一座古色古香的亭阁坐落于假山旁边,亭中石桌上已经摆好了棋盘。
秦老爷子和南宫望相对而坐,正在对弈。
“爷爷,茶来了。”秦明月走进亭阁,将托盘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动作轻柔地开始沏茶。她泡茶的手艺显然是经过专门练习的,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温杯、置茶、冲泡、分茶,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凌烽站在一旁,看着秦明月泡茶的样子,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欣赏。这个女人,无论在什么场合都是那么从容优雅,难怪会引来南宫流风这样的人物倾心。
南宫流风也在看着秦明月,目光中满是温柔和欣赏,毫不掩饰。
“云龙,你过来看看这盘棋。”秦老爷子招呼道。
凌烽依言走上前去,站在秦老爷子身侧,低头看向棋盘。
棋盘上的局势颇为胶着。秦老爷子执白,南宫望执黑。白棋占据了四个角中的三个,实空领先不少,但黑棋在中腹形成了一道厚势,隐隐有鲸吞天下之势。
“白棋实空领先,但黑棋外势雄厚。”凌烽看了一眼,便看出了局势的关键,“这盘棋,胜负还很难说。”
“哦?”秦老爷子微微挑眉,饶有兴趣地看向凌烽,“你也懂棋?”
“略懂一二,不敢在两位老爷子面前班门弄斧。”凌烽谦虚道。
南宫望落下一子,然后抬起头来,那双浑浊的老眼看向凌烽,缓缓说道:“年轻人懂得谦虚是好事。不过老朽倒是好奇,依你之见,这盘棋接下来该如何走?”
凌烽知道这是南宫望在考校自己。他再度看向棋盘,沉思了片刻,然后指向棋盘的一处,说道:“如果是我执白,我会在这里落子。”
南宫望顺着凌烽所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微微一凝。
秦老爷子也看了过去,随即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之色,抚掌笑道:“好!这一步棋走得妙。既限制了黑棋外势的扩张,又加强了自己在左边的阵型。云龙,你果然懂棋。”
南宫望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说道:“这一步确实不错。秦老,你这孙女婿,倒是有些意思。”
他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南宫流风一眼。
南宫流风神色不变,依然保持着温和的微笑,但目光却微微沉了沉。
凌烽将那祖孙二人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一声。看来这南宫望带孙子前来,果然是对秦明月的婚约有所图谋。只不过这位老人家手段高明,不会像南宫流风那样直来直去,而是用这种润物无声的方式来试探和施压。
棋盘上的较量仍在继续。
秦老爷子落下一子后,南宫望陷入了长考。亭阁中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鸟鸣。
秦明月已经沏好了茶,将三盏茶分别端到了秦老爷子、南宫望和凌烽面前。她动作轻柔,茶的清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散开来。
“南宫爷爷,请用茶。”秦明月将一盏茶放在南宫望手边。
“好。”南宫望从棋盘中抬起头来,端起茶盏,轻轻嗅了嗅,然后抿了一口,“嗯,好茶。明月的手艺越发精进了。”
“南宫爷爷过奖了。”秦明月微微一笑。
南宫流风站在秦明月身旁,接过她递来的茶盏,两人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了一下。秦明月自然地收回了手,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这个细节自然逃不过凌烽的眼睛。他端着自己的茶盏,慢慢品着,目光却在南宫流风和秦明月之间来回扫视。
不得不承认,单从外表和气质来看,南宫流风和秦明月站在一起,确实称得上是一对璧人。男的丰神如玉,女的风华绝代,无论是谈吐还是气质,都极为般配。如果放在那些都市言情剧里,他们大概就是主角的标配。
但现实不是电视剧。
凌烽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将那份微妙的情绪压了下去。
“啪!”
南宫望终于落子了。他这一子落在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位置——中腹偏右的一处。这一子落下,整个棋盘的局势骤然一变,黑棋原本散落各处的几枚棋子,竟然在这一刻连成了一条大龙。
“嘶——”秦老爷子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凌烽也看出来了。南宫望这一子,以退为进,明面上是在补强自己的阵型,实际上却是在给白棋设下一个陷阱。如果白棋按照常规思路去应对,就会落入黑棋的圈套,届时黑棋的中腹厚势将全面爆发,白棋那些看似稳固的边角优势将被一一蚕食。
老辣。
这是凌烽看到这一子后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词。
南宫望的棋风如同他这个人一样——表面看似温和,实则杀机暗藏,每一步都走得稳健而老道,不留任何破绽。与他相比,秦老爷子虽然棋艺也极为高明,但终究少了几分那种杀伐决断的锐气。
凌烽忽然明白了南宫望为什么选择下棋。棋如人生,棋盘上的较量,某种意义上也是两个家族实力和底蕴的较量。南宫望是想用这盘棋,向秦老爷子传递某种信息。
至于这个信息是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秦老爷子沉思良久,终究还是落下了应对的一子。他选择的是最稳妥的走法,守住了自己的角空,但也给了黑棋进一步扩张的空间。
南宫望几乎没有犹豫,又是一子落下。这一子更加凌厉,直接侵入了白棋的腹地。
棋盘上的局势开始向黑棋倾斜。
秦老爷子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秦明月见状,连忙递上一方手帕,秦老爷子接过来擦了擦额头,却顾不上喝茶,全神贯注地思考着下一步的走法。
南宫望则显得从容不迫,他甚至有空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品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目光在棋盘上逡巡,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凌烽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看得出来,南宫望不仅棋艺高超,心理素质也是一流。这种从容不迫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施压。
“秦老,不必着急。慢慢想。”南宫望笑呵呵地说道,语气和善得像是邻家的长者。
但这和善之下,却是步步紧逼的杀招。
秦老爷子又落了一子。这一子走得不差,至少暂时抵挡住了黑棋的攻势。但凌烽看得出来,这只是延缓了败局,并没有改变根本的态势。
果不其然,南宫望接下来的一子更加犀利。他直接在白棋的角空里做出一个劫争,逼迫白棋做出选择。
“这……”秦老爷子看着棋盘,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凌烽在心里暗暗推演着后续的变化。无论白棋怎么走,似乎都无法摆脱被动的局面。南宫望的每一步都计算得极为精准,如同一位高明的猎人,一步步将猎物驱赶进自己设好的陷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亭阁中的气氛越来越凝重。南宫流风依然面带微笑地站在那里,但那笑容中已经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秦明月也看出来了,自己爷爷在棋盘上落了下风,她不由得有些担忧地看向秦老爷子。
就在这时,秦老爷子的眉头忽然舒展了开来。他抬起头,看向凌烽,说道:“云龙,你方才提到了那一步棋。如果是你接着下,接下来该怎么走?”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微微一愣。
秦老爷子这是什么意思?他是在向凌烽求助吗?还是说,他想借凌烽的手来破局?
南宫望的目光也落到了凌烽身上,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凌烽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棋盘前。他低头看着棋盘,目光专注而锐利,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所有的人都在看着他。
秦明月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南宫流风的目光中则多了几分审视和好奇,秦老爷子神色平静但眼中暗含期许,而南宫望,则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凌烽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从棋罐中拈起一枚白子。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这一枚小小的棋子重若千钧。
然后,他落子了。
“啪!”
白子落在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位置——棋盘最不起眼的左下角。
那一瞬间,南宫望的脸色骤然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