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趁热打铁，嗓门拔得整个广场都能听见。
“法雅！陛下所行，正合佛法所云杀生为护生之义！你在此质疑陛下，是何道理？”
“你是在说你们佛法错了吗？还是说你这个和尚，连自家的经文都没读通？”
城下广场上，几百个百姓的目光落在法雅身上，眼里的虔诚和信任正在一点一点消退。
法雅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
“这……施主曲解了……老衲……佛法有云……”
他的声音断续续，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江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给他判了死刑，完了，心理防线崩了，再补一刀。
“我还没说完，佛说，无我相，无人相，无世间相，无寿者相。”
“什么意思？意思是超脱世俗，不染红尘因果，不着世间万象。这是佛法最根本的要义。”
“可你法雅今天做了什么？”
“你说佛祖托梦让你来劝谏天子，让天子斋戒祈雨，这不就是着了世间相吗？”
“佛祖管起了人间帝王的政事，管起了天旱下不下雨，管起了朝堂上的因果纷争。”
“按你自己念了三十年的经文，佛祖这么做，岂不是与佛法相悖？”
“到底是佛祖堕入了红尘，还是你法雅在假借佛名？”
城头上，百官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呆滞。
程咬金扭过头看着旁边的尉迟敬德，压低声音但音量根本没控制住。
“我眼花了？这小子论佛法比那和尚还溜？”
尉迟敬德闷哼了一声，“你没眼花。”
城下，法雅整个人缩在蒲团上，脊背弓着，手里的佛珠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滚出去老远。
他的嘴唇翕动着，眼球转得飞快，可就是组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论佛法，他输了。
毫无还手之力的输了。
他参禅三十年，在长安城里被尊为高僧大德，跟无数文人墨客辩过经，从没输过一回。
今天栽在一个二十岁的起居郎手里。
江阳收回目光，转过身往回走。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扫到了人群后方一个身影。
裴寂。
老东西缩在人群最后面，拐杖撑在地上，两只手攥着拐杖头，指节白得跟死人一样。
江阳的脚步停了，偏过头，冲裴寂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裴大人。”
裴寂的身子一僵。
“你抖什么？”
百官的目光哗地转过去，几十双眼睛齐刷落在裴寂身上。
裴寂觉得那些目光跟针扎一样，后背的汗把里衣都浸透了，攥着拐杖的手使劲握了握，硬生生挤出一个笑来。
“老……老夫没抖，城头风大，有些……有些着凉。”
他的声音又干又涩，连他自己都听出了心虚。
心里把江阳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这王八蛋是专门来克他的吧？
佛法那点事刚按下去，转头又来盯他？
他裴寂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才遇到这么个阎王？
【叮，目标裴寂破防，获得破防值1000点】
江阳脑子里的系统提示音响起来，心头一喜。
还差一千就能升级了，加把劲，再薅一把。
但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另一个判断立刻压了上来。
裴寂慌成这德性，法雅这事，绝对跟他脱不开干系。
之前李桐客查到裴寂管家三次出入弘福寺送银子，现在法雅闹事，裴寂抖成筛子。
坐实了。
江阳没再跟裴寂废话。
他转身就走，几步冲到通往城门的台阶口，风火火顺着石阶往下跑。
城头上的人全愣了。
“他干嘛去？”长孙无忌探着脑袋往下看。
李世民站在城垛前，一时没反应过来。
江阳冲下城门台阶，一把推开挡路的禁军士兵，伸手抽出了那士兵腰间的佩刀。
士兵吓了一跳，刚要拦，看清是江阳，手缩了回去。
江阳提着刀，直奔朱雀门外广场。
百姓们看见一个白袍官员提刀冲过来，吓得纷纷往两边散开，原本跪着的人群哗地裂出一条通道。
法雅还瘫坐在蒲团上，看见江阳提刀奔来，老脸瞬间惨白，往后缩了一下，嘴里急念起了佛号。
“阿弥陀……”
话没说完，江阳已经冲到他面前。
佩刀翻转，刀背朝下，抡圆了砸在法雅肩膀上。
啪！
法雅整个人从蒲团上被砸翻，袈裟散开，摔得四仰八叉。
江阳没停，刀面再次抡起，一下一下往法雅身上招呼。
“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就你还佛法精深？”
“还佛祖托梦？”
“你要死了，你的佛祖在哪？”
“为何不救你？”
刀背一下接一下砸在法雅身上，老和尚缩成一团在地上翻滚，嘴里发出断续续的惨叫。
“啊，施主饶命，阿弥陀佛……”
江阳没停手，又是一刀背抡过去。
“叫你的佛祖啊！你不是说佛祖托梦给你了吗？让他来救你啊！”
法雅的惨叫声在朱雀门前的广场上回荡，几百号百姓看着这一幕，眼珠子瞪得溜圆，却没一个人敢上前拦。
城头上，百官的表情精彩得很。
房玄龄的茶杯端着没放下也没喝，整个人僵在那里，嘴角抽了两下。
长孙无忌吸了口凉气，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是起居郎该干的事？”
程咬金倒是看得兴奋，两只眼放光，恨不得自己下去帮忙。
魏征那张石头脸绷着，但嘴唇的弧度出卖了他。
裴寂站在人群后面，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拐杖在地砖上哒响个不停。
城下，法雅的惨叫声越来越弱，身上已经挨了十几刀背，半条命去了大半，趴在地上连翻滚的力气都快没了。
可自始至终，什么佛光也没降下来，什么护法也没现身。
百姓们面相觑。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先开了口，声音带着疑惑：“法雅大师不是说佛祖会庇护他吗？”
旁边一个老头接话：“打了这么久了，佛祖也不来救他？”
“该不会……都是骗人的吧？”
“我说怎么觉得不对劲，佛祖要真托梦给他，能让他挨这顿打？”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百姓脸上原先的虔诚早就碎了，取而代之的是狐疑和愤怒。
江阳打得胳膊发酸，甩了甩手腕，把刀往地上一插，蹲下身子看着趴在地上喘粗气的法雅。
“行了，演够了。”
他的语气冷下来，没有方才打人时的痛快劲儿，只剩下审问犯人的公事公办。
“说吧，谁指使你带百姓来朱雀门闹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