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凤舞的眼睛一下亮了。
“你也知道!我小时候去过他府上,那老虎比我还高,吓死人了。不过李将军平时在朝堂上那个怂样,谁能想到他家里养老虎?”
“人家那叫谨慎,不叫怂。”
“反正都差不多。”柴凤舞嘴里嚼着果子,声音压低了些,“对了,你知不知道房相公最怕什么?”
江阳来了兴致,“什么?”
“他夫人!”柴凤舞捂着嘴笑。
“上次我爹请房相公喝酒,到了酉时房相公脸色就变了,说必须回家,晚了夫人要发火。堂堂宰相,被夫人管得连酒都不敢多喝一杯!”
江阳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房玄龄惧内这事他在现代就知道,吃醋这个典故就是从房夫人来的。
没想到在当事人身边听到第一手八卦,感觉完全不一样。
两人越聊越起劲,从房玄龄惧内聊到程咬金年轻时假装算命先生骗媳妇,又聊到尉迟敬德打铁出身,抡锤子比抡鞭子还顺手。
柴凤舞讲起这些的时候眉飞色舞,手里的果子核都扔了好几颗到地上,完全没有郡主的样子。
江阳听得津有味,时不时补上两句现代人的吐槽,逗得柴凤舞笑到前仰后合。
两人交头接耳的模样落在不远处柴绍眼里。
他本来还担心凤舞这性子太野,江阳不一定受得了,现在看来……这小子跟凤舞聊得比跟谁都投机。
柴绍垂下眼,喝了口酒。
算了,不干涉了。
凤舞从小到大没见她跟哪个同龄男子说过这么多话,江阳要是嫌她粗,当初在千秋殿就不会跟她插科打诨了。
说不定这小子就喜欢凤舞这个样子。
诗会进入尾声,李世民大手一挥,把千贯赏给了写得最好的房玄龄。
李渊被夸了一晚上,心情大好,脸上的笑意从宴中就没断过。
他扭头看了看殿中那支竹笛还摆在案上,忽然开口了。
“江阳。”
江阳正跟柴凤舞讨论尉迟敬德是不是真的能空手夺白刃,听见叫声抬起头。
“太上皇。”
李渊的语气难得温和了三分。
“方才那首爱江山更爱美人,老夫还没听够,再吹一遍。”
殿内安静了一瞬。
百官的目光在李渊和江阳之间转了转。
江阳没犹豫,起身走到案前,拿起那支改造过的七音竹笛。
“太上皇既然想听,臣吹便是。”
他没什么好拒绝的,一首曲子而已,能让这落寞的老头开心一会儿,不亏。
笛声再次响起,悠扬的旋律在太极殿内流淌。
李渊闭着眼听了片刻,忽然睁开眼,一手抓起酒杯,另一只手伸过去,一把攥住了李世民的手腕。
李世民正端着茶杯品茶,被这一抓弄得茶水差点洒出来。
“父亲?”
李渊拽着他站起来,脚下踩着节拍,身子开始晃。
“来,跟你老子跳一个!”
李世民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父亲,这……满朝文武都看着……”
“看着怎么了?老子高兴!”
李渊攥着他手腕的力气出奇地大,一边跟着笛声的节拍摇晃身子,一边把李世民往殿中央拖。
那副模样,活脱脱一个酒后放飞自我的老头。
李世民被拽着往前走了两步,整张脸涨成了酱色。
他堂堂贞观天子,在太极殿上被老爹拉着手蹦跶,百官全在底下看着,那些官员之子也在看着。
脚趾恨不得把金砖抠出三室一厅。
但他不敢甩开李渊的手。
今天裴寂的事已经让父子关系紧绷到了极点,这会儿要是再驳了老爷子的面,传出去就是逼太上皇跪了还不让太上皇跳舞。
江阳本来就知道不对劲,指法还在笛子上跑着就开始笑了,真忍不住了。
李渊这是报复。
老头今天被逼着看裴寂倒台,被逼着接受子孙流放的判罚,一肚子火没处撒。
现在找着机会了。
当着百官的面拉你儿子跳舞,让你丢人,让你难堪。
反正他是太上皇,想怎么闹都行,谁还能治他不成?
姜还是老的辣。
一曲终了,李渊放开李世民,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畅快大笑。
李世民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尴尬来形容了。
他扯了扯龙袍的衣角,一言不发地回到龙椅上坐下,僵硬的姿态比挨了一顿骂还难受。
百官识趣地低着头,没人敢笑出声。
但好几个人的肩膀在抖。
宴席散了。
百官三两两往宫门方向走。
江阳走在人群中间,柴凤舞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跟他并肩走着,嘴里还在念叨刚才李渊拉着李世民跳舞那一幕。
“我外公真是绝了,舅那脸黑的,我长这么大没见过。”
江阳摇着头笑,“你外公那是憋了一年多的火,今天总算找着出口了。”
两人走出太极殿的廊道,转过一个弯,江阳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前面不远处,李安仁,李纲,爷孙俩正加快步伐往宫门方向走,跟身后有鬼追似的。
俩人上了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李安仁的拳头砸在车壁上。
“祖父,今天这脸丢得……我打一百下自己嘴巴子,整个太极殿几百号人看着,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李纲坐在对面,嘴角还红肿着。
“你觉得你丢人?老夫六十五岁了,教了一辈子书,桃李满天下,今天在满朝文武面前被一个二十岁的小儿打脸。老夫的脸,比你值钱多了。”
李安仁咬着牙,眼里全是恨。
“文斗,斗不过他。音律,他不知从哪学的七音律,闻所未闻。武斗……那畜生力气大得吓人,上回在集市一拳把我打飞了两丈远。”
“祖父,他到底是什么妖怪?”
李纲睁开眼,浑浊的眼珠里映着车窗外晃过的灯火。
“不是妖怪,是陛下护着他,只要陛下还在一天,你我就动不了他一根汗毛。”
马车里安静了几息,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
李安仁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声音压得极低。
“那我们就这么认了?”
“走吧,回家。”李纲闭上眼,不想再说一个字。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找不到破绽就是找不到破绽。
江阳那小畜生滴水不漏,文能当殿赋诗压全场,武能提棍打宰相,连佛法都能辩倒高僧。
他李纲活了六十五年,头一次遇到这种对手,年轻到离谱,强得不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