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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赚钱嘛不丢人

    朱雀门外,人群散去大半。

    裴寂被两个禁军架着,双脚拖在地上往大安宫方向走,路过侧门甬道时,他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长孙安业站在阴影里,正要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裴寂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就一眼。

    长孙安业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低下头,快步消失在甬道尽头。

    裴寂把头垂下去,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抽搐。

    他什么都没了,但还有一线希望。

    只要长孙安业今晚动手成功,太上皇复辟,他裴寂依然是左仆射,依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

    到那时候,江阳?

    呵。

    裴寂的眼底闪过一抹阴冷,随即被禁军架着拐过了弯。

    江阳的宅子里,烛火明亮。

    蓉蓉趴在桌上写大字,一笔一划认真真,缺了颗门牙的小嘴抿着,舌尖从嘴角露出来一小截。

    院门一响,蓉蓉的脑袋弹起来。

    “哥!”

    小丫头从椅子上跳下来,粉色小裙子一甩,踩着碎步冲到门口,两只小手张开就往江阳身上扑。

    江阳一把她捞起来,颠了两下。

    “今天在学堂乖不乖?”

    “乖!夫子还夸我字写得好呢!”蓉蓉搂着江阳的脖子,小脸贴过来,“哥哥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江阳把她放到椅子上,自己坐在对面,从怀里掏出一个装果子的油纸包递过去。

    “在宫里忙了一天,不过……”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挑了挑眉。

    蓉蓉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他。

    “你哥我,升爵了。以前是蓝田县男,现在是蓝田县子。”

    蓉蓉不太懂县男和县子有什么区别,但她知道升了就是好事,小丫头拍着手蹦起来,缺牙的嘴咧得老大。

    “哥哥好厉害!是不是全大唐最厉害的!”

    江阳被她那股子认真劲儿逗乐了,伸手揉了揉她头顶的双揪。

    “差不多吧,走,明天哥带你去集市买好吃的。”

    “好!”

    翌日清晨。

    江阳换了身便服,牵着蓉蓉出了门。

    马忠赶着马车跟在后面,秋月坐在车辕上,怀里抱着个包袱。

    长安西市刚开市,人声嘈杂,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

    蓉蓉骑在江阳脖子上,两只小手揪着他的头发当缰绳,左看右看,眼睛忙不过来。

    “哥哥!那边有糖人!”

    “等会儿买。”江阳拨开人群,目标明确地往木器铺子走。

    他在木器铺子里转了一大圈,挑了一套刻刀,一把锉刀,两块上好的枣木板子,又买了一堆梨木方块。

    老板看他买得杂,好奇地问了一句:“公子这是要做什么?”

    “刻点东西。”江阳没多解释,付了钱让马忠搬上车。

    蓉蓉在旁边扯着他的衣角,仰着小脸问:“哥哥买这些木头干嘛呀?”

    江阳蹲下来,跟蓉蓉平视。

    “哥哥要做一个好东西,做出来以后,全大唐的书都能变便宜。到时候像蓉蓉这样的小孩子,都能读得起书。”

    蓉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抬手指着街对面。

    “哥哥,糖人!”

    “行,走,买糖人去。”

    ……

    傍晚。

    夕阳把院子染成一片暖橘色。

    江阳坐在廊下的竹椅上,面前摆着一排梨木方块,手里捏着刻刀,一刀一刀地往木块上刻字。

    系统奖励的木工技艺让他的手稳得出奇,刀锋走过之处,一个反体的贞字渐渐成形,笔画清晰,棱角分明。

    活字印刷术。

    这东西在历史上要到北宋毕昇才搞出来,距离现在还有四百多年。

    大唐用的还是雕版印刷,想印一本书,先在整块木板上把全部内容反着雕出来,一块板子只能印一页。

    一本几万字的书,得雕几百块板子,光是雕版就要几个月,成本高得离谱。

    而活字印刷,把每个字刻成单独的字模,排版的时候往框里一摆,印完拆开,字模还能反复用。

    效率高出几十倍,成本砍掉九成。

    江阳刻着字,脑子里盘算着后续的计划。

    这东西做出来,不藏着掖着,直接卖给李世民。大唐要推行政令、印制律法文书、编撰书籍,哪样离得开印刷?

    李二是个聪明人,他一定看得出活字印刷对大唐意味着什么。

    而江阳要的也简单,技术转让费,分成,加上后续印书的独家经营权。

    赚钱嘛,不寒碜。

    他可不想当那种苦哈哈的清官圣人,有才华干嘛不变现?

    “大人,这是在做什么?”

    马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阳头也没抬,手上的刀没停。

    “一个新东西,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马周凑近看了两眼,那些梨木块上刻着反体字,大小一致,排列整齐。

    他读书多年,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和印刷有关,但具体是什么门道,一时想不透。

    马周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嘴唇动了两下,欲言又止。

    江阳余光瞥见了,把刻好的字模放进木盒里,转头看他。

    “有事就说,在我面前你还吞吐吐的?”

    马周搓了搓手,脸上浮起一层窘色。

    “大人……马周有个不情之请。”

    “说。”

    “能否……借一百贯?”

    江阳的刀停了一下,抬起头打量了马周两眼。

    这人从来不开口求人。

    当初穷得喝粥度日都没跟任何人借过一文钱,今天能说出这话,肯定是遇到了非开口不可的事。

    江阳没问为什么。

    “秋月。”

    秋月从屋里探出头来。

    “取一百贯给马周。”

    马周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大人不问缘由?”

    江阳重新拿起刻刀,低头继续刻字。

    “你马周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你开口借钱,那就是真需要。一百贯而已,用完了不够再说。”

    马周站在那里,喉结滚动了两下,深躬了一礼,没再多说什么。

    秋月捧着钱箱出来递给马周,马周接过,又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江阳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了一下。

    历史上的马周是大唐第一孤臣,一辈子鞠躬尽瘁,清廉得死后没钱下葬。

    这种人借钱,你问他干嘛用,那是侮辱人。

    院门又响了。

    这回来的是李桐客。

    黑衣黑靴,面容冷峻,站在门口拱了拱手,“江大人,陛下有请,有要事相商。”

    江阳手里的刻刀啪地拍在桌上。

    “什么时辰了?酉时都过了!这都下班了还叫人进宫?”

    李桐客面无表情:“陛下说了,事急从权。”

    江阳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嘴里嘀咕咕。

    “加班费,必须有加班费。上回说好的朝九晚五呢?天喊天加,大唐公务员就这待遇?”

    李桐客在前面带路,耳朵里灌满了江阳的抱怨声,面上纹丝不动,内心却在感慨,整个大唐也就这一位爷,被皇帝召见还能骂咧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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