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盯着张婕妤看了三息，胸腔里憋着的那口气忽然化成了一声笑。
笑声不大，却冷得渗人。
“做皇后？”
李世民居高临下看着张婕妤，唇角的弧度带着三分嘲弄七分杀意。
“你也配？”
张婕妤的笑容没收，反而更盛了，摊开双手，朝四周比划了一下。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李世民，你现在是瓮中之鳖，监门将军在我们手里，禁军在我们手里，你身边就这几条狗。”
“你今晚，除了乖退位，没有第二条路！”
江阳站在后面，嘴角往上弯了弯。
到李世民表演的时候了。
果然，李世民的笑意更深了。
“哼，到底谁是瓮中之鳖，还不好说呢。”
张婕妤的笑容凝了一瞬。
李世民转过身，朝两仪殿的殿门方向抬了抬下巴。
江阳第一个动了。
他双手背在身后，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从李世民身后走出来，站到了他的右侧。
程咬金提着板斧，噔两步跨到李世民左侧，嘴角撇着，眼里全是嗜血的兴奋。
尉迟敬德扛着马槊，从阴影中走出来，脚步声沉得像擂鼓。
柴凤舞银剑出鞘，站在长孙皇后身侧，两只眼睛发亮。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魏征，一个接一个从殿内走出来，站在台阶之上。
张婕妤的脸色在火光下肉眼可见地变了。
白了。
“你……们怎么在这？”
她的声音发颤，眼睛在这些人脸上飞速扫过，每看一个人，瞳孔就缩一分。
长孙安业的手攥住了刀柄，指节发白。
李孝常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碰到了身后亲卫的靴尖，才稳住身形。
江阳看着张婕妤那张由得意转为惊恐的脸，心里头舒坦极了。
信息差就是这么好用。
你以为你赢了，得意了，嘚瑟了，然后啪，反转砸脸上。
那种从天堂到地狱的落差，比直接开局就输，疼上一百倍。
这就是李世民为什么放他们进来，而不是在宫门口就堵住。
不是抓不住，是要让他们先飘起来，再重摔下去。
“当然是等你们来。”
李世民的语气淡得要命，好像在说今天气不错。
他转过身面对叛军，声音陡然提高。
“程咬金！”
“臣在！”程咬金板斧往地上一顿，声震屋瓦。
“尉迟敬德！”
“臣在！”瓮声瓮气，马槊杵地的声响让前排士兵腿软了一瞬。
“秦叔宝！”
一道身影从偏殿侧门闪出，金甲耀眼。“臣在！”
“独孤彦云！”
一个接一个名字从李世民口中吐出。
每喊一个，就有一人从殿侧、廊后、暗处走出来，全副武装，站到台阶之上，面朝叛军。
三十多个名字。
三十多员大将。
每一个名字在大唐军中都响当，每一个人身上的杀气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浸出来的。
他们站成一排，火光映着铠甲和兵刃，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台阶下的叛军，那目光不是看人，是看猎物。
江阳站在其中，虽然没穿铠甲没带兵器，但此刻他浑身的血都是热的。
这场面，太他妈燃了。
叛军队伍里出现了骚动。
后排的士兵开始往后缩，脚步声杂乱，有人在低声说话，声音里全是慌张。
前排的也好不到哪去，火把的光照着他们的脸，一个个煞白。
三十多位大唐名将站在面前，这些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以一当百。
他们来之前被告知宫中空虚，皇帝毫无防备，可眼前这副阵仗算什么？
长孙安业的手在抖，但他还在强撑。
李孝常咬着牙往前一步，扯着嗓子朝后面吼。
“不要怕！他们不过几十个人！我们有八百人，冲上去就完了！”
话音没落，李世民的声音再次响起。
“薛万彻。”
“臣在！”
殿右侧的偏殿大门被从里面推开，门轴发出沉重的吱呀声。
三千右武卫披甲执锐，如潮水般从偏殿涌出来，列成方阵，刀枪如林。
薛万彻骑在马上，手中横槊，面无表情地看着叛军。
“张士贵！安元寿！”
“臣在！”
两道声音从左侧和后方同时响起。右骁卫和禁军从四面八方冲出来，火把连成一片海洋，将叛军围得严严实实。
八百人被五千人包了饺子。
江阳看着李孝常和长孙安业的脸，爽透了。
李孝常的脸从白变成了灰，嘴巴张着，胸口起伏，整个人像被人当头浇了一桶冰水。
长孙安业的腿在抖，刀柄从手里滑了一寸又被死攥回来，眼珠子转个不停，在找退路。
但没有退路了。
前后左右全是人墙，铠甲森严，刀光剑影。
张婕妤直接瘫了。两条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华贵的裙摆铺开一片，金线在火光里闪得刺眼。
她脸上所有的得意和嚣张都碎了，只剩下赤裸的恐惧。
“不……不可能……刘德裕……元弘善明控制了禁军……”
她的声音碎成了片，前言不搭后语。
江阳低头看着她那副狼狈样，嘴角弯了弯。
半个时辰前还喊着让李世民叫她母后，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李孝常到底是宗室出身，被逼到绝路反而激出了一股悍气。
他拔出腰间长刀，回头朝亲卫嘶吼。
“拼了！活捉李世民！拿下他我们才有活路！”
李世民站在台阶最高处，声音盖过了李孝常的嘶吼，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叛军士兵的耳中。
“投降者不杀。放下兵器，既往不咎。”
八个字，比李孝常喊破嗓子都管用。
李孝常跳着脚吼回去。
“别信他！我们是造反！造反不成必死无疑！他不可能放过我们！拿下他才有命活！”
人群里有了短暂的犹豫。
但犹豫只持续了三息。
哐当一声，第一把刀落地了。
如同倒下的竹子，一个带一片，越来越多的士兵扔掉手中的兵器，跪在地上，把额头贴向金砖。
五千精兵的铁壁围在四周，三十多位杀神站在面前，皇帝亲口许诺不杀。
傻子才跟着李孝常去送死。
片刻之间，叛军散了大半。
只剩下几百人还站着——那些是李孝常和长孙安业的亲卫死士，家小都攥在主家手里，降了也是死。
李孝常看着身后只剩这么点人，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急。
他的眼珠子通红，手中的刀在抖，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好……好啊……”
他回过头，死盯着台阶上的李世民，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李世民，你赢了又怎样？我今天就是死，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
“杀！”
李孝常红着眼，举刀冲了上来，身后几百亲卫跟着嘶吼着扑向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