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他似乎抬手想要抱她。
动作突兀地顿住,飞快收回手。
那一瞬脸上好像一闪而过了痛楚的表情……
她当时在气头上没有细究,此刻回想起来,清晰得有些扎眼。
一个念头猛地撞进苏瑶脑海里。
不对。
他不是单纯地在跟自己置气。
他是在刻意赶她走。
苏瑶心口猛地一沉,方才的怒气瞬间被巨大的不安取代。
傅池砚一定有什么事在费尽心思瞒着她。
一股恐慌顺着脊背往上爬。
她不敢再想下去,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凉了半截。
方才她赌气摔门离开,若是他身体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办?
不行,她得回去看看。
苏瑶当即调转脚步,转身朝着傅池砚营房的方向飞快赶回去。
步子越走越快,最后几乎小跑起来。
风掀起她的衣角,她心跳如擂鼓一般。
心底反复默念。
傅池砚,千万不要有事。
远远的,她就看见傅池砚营房门口一片慌乱。
几名警卫兵手足无措地围在一旁。
而陈默弓着身子,满头是汗,脸色紧绷得厉害。
正压低声音,急切地指挥着两名身形魁梧的战士。
“动作轻一点,稳住身子,别晃。
我们一起小心把首长抬上车,千万别磕碰着。”
他语气里的慌乱与急切压都压不住。
苏瑶视线落向两名士兵抬着的方向。
看见那道平日里挺拔如松、顶天立地的身影此刻软软垂落,被众人小心翼翼护着。
苏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整张脸唰地一下白透了,连唇瓣都失尽了色泽。
巨大的慌乱瞬间将她淹没。
她几乎是飞奔一般冲了过去,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目光死死盯着被众人托着,双目紧闭,面色惨白的傅池砚。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他刚刚明明还好好的,不过短短片刻,怎么会这样?”
陈默见苏瑶骤然折返,如同惊雷一般,正托着傅池砚上半身的双臂倏地一僵。
心头瞬间掀起滔天巨浪,头皮阵阵发麻,整个人都慌了神。
他跟随傅池砚这么久,比谁都清楚这其中的内情。
他清楚苏瑶是首长放在心尖上的爱人。
更清楚首长不想告诉苏瑶半分中毒的实情,只想独自扛下所有痛苦,护她一世安稳无忧。
昨日在镇上医院,就是他按照首长要求假扮病人躺在病房遮掩的。
所以打死他都不能说出实情。
可眼下,偏偏被苏瑶撞了个正着。
陈默僵在原地,眼神躲闪,目光飘忽,不敢直视苏瑶焦灼又锐利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紧,支支吾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出来得罪首长。
不说得罪首长夫人。
万般为难之下,陈默只能选择沉默。
苏瑶见他这副刻意隐瞒的模样,也懒得计较。
现在根本不是追究缘由的时候,救人要紧。
她迅速压下翻涌的情绪,收敛眼底的担忧,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又不容置喙的冷静。
她用带着不容违抗的命令口吻讲道,
“都别愣着了,赶紧把你们首长抬上车,立刻去医院。”
事态紧急,分秒关乎安危,容不得半点拖延。
陈默听见指令,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当即重重点头,不敢有丝毫耽搁。
连忙凝神稳住手臂力道,配合战士们稳稳托着傅池砚的身体放进吉普车后座。
他心底暗暗长舒一口气。
还好首长夫人通透理智,没有当场深究,不然他真是两头难办。
随后苏瑶弯腰上车,紧随其后坐在傅池砚身侧。
她当然要跟着去医院,守着他。
看看他到底在瞒着自己什么?
陈默坐上驾驶位置,看着稳稳落座的苏瑶,根本不敢多说一个字。
他只好动作利落地开车。
军用吉普车引擎轰鸣,快速驶离营房,一路疾驰,朝着镇上医院狂奔而去。
不过十几分钟,车子便稳稳停在医院门诊楼下。
陈默心系傅池砚的身体状况,半点也不敢耽误,立刻推开车门下车。
和随行的战士默契配合,小心翼翼抬着昏迷不醒的傅池砚,快步直奔神经科诊室。
苏瑶跟随在他们身后,心头重重一震。
果然是神经科!
昨日她在医院走廊听到的声音根本不是错觉,就是傅池砚的闷哼声。
他到底得了什么病?
怎么会这么严重?
难道离开家来这里,也是为了躲着自己?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心疼层层翻涌,混着无尽的后怕,堵得她胸口发闷,眼眶微微发热。
她没有出声打断,只是安静地跟在众人身后。
目光一瞬不瞬,紧紧落在面色苍白,昏迷不醒的男人身上,片刻不敢移开。
一行人快步冲进神经科主任的办公室。
昨日接诊过傅池砚的老主任医生见众人神色慌张,阵势紧急。
再看一眼担架上昏迷的傅池砚,神情瞬间凝重起来,立刻放下手中的病历本迎了上来。
陈默语气急切焦灼,带着满满的恳求,语速极快地开口。
“医生,快救救我们首长,他刚刚突然晕倒了,麻烦您赶紧给看看!”
老主任医生经验丰富,一眼便看出情况不容乐观,不敢懈怠。
他立刻上前熟练地检查傅池砚的瞳孔、脉搏,快速听诊心率,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步都沉稳专业。
办公室内瞬间只剩下仪器轻微的声响,气氛紧张得让人窒息。
一番细致快速的检查过后,主任医生不再迟疑,迅速拿出对症药剂,调配妥当。
捏起针管,精准利落地为傅池砚完成了静脉注射。
冰凉的药液顺着针管缓缓推入血管。
观察片刻后,老主任紧绷凝重的眉头才缓缓舒展。
他转头对着众人轻声安抚。
“放心吧,稳住了,没有大碍,等药效散开,他休息片刻就会慢慢醒过来。”
听到这话,陈默,连同随行的战士,全都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跟着稍稍放松下来。
诊室里的慌乱落幕,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苏瑶见傅池砚没生命危险,淡淡看向身侧的陈默和另一名战士。
缓缓开口,嗓音带着一丝微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陈军官,麻烦你们先出去吧。”
“池砚这里,有我亲自照顾就够了。”
清冷的女声落定,陈默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苏瑶还全程都在这里看着。
师长夫人都亲自发话了,他一个下属警卫兵,哪里敢有半分反驳。
他连忙收敛神色,恭敬应声。
“是,我们就守在门口,有事您叫我们。”
陈默和另一名战士轻手轻脚地退出诊室,轻轻带上房门。
诊室内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浅浅的消毒水味,安静得只有傅池砚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苏瑶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不再压抑心底的疑惑与担忧,转头看向一旁整理器械的神经科主任医生,轻声开口。
“医生,麻烦你告诉我,他身体到底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