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主任医生闻言抬眸,看向眼前容貌清丽,气质沉静的女人,眼底带着几分细微的打量。
他对苏瑶印象很深。
昨日何静仪就诊时,这名女同志就守在一旁,举止温婉得体。
他分明记得她是何静仪的亲属。
可今日,她却寸步不离守在这位军区首长身边。
“你们是什么关系?”医生问了一句,“不是亲属,我不能随便透露病人隐私。”
苏瑶随后坦然温和地解释,“医生,我是他的爱人。”
主任医生的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来回看了一圈。
恍然想起昨日的场景。
这位傅首长明明身体不适,需要复诊治疗,却刻意躲躲藏藏。
原来一切都是为了瞒着她。
他现在才看明白。
他行医多年,见惯了人间温情与隐忍,瞬间便明白了傅池砚为什么这么做。
想来是这位傅首长深爱妻子,不愿让她为他担惊受怕,所以才刻意隐瞒病情。
随后主任医生语气温和却态度坚定地开口。
“同志,我们做医生的,首要职责就是保护病人的隐私。”
“哪怕你是他的爱人,关于具体病情,我也不能擅自多言。”
苏瑶:“……”
这医生改口还挺快,刚刚不是说只能告诉家属。
主任医生也感觉自己这样说有些不地道,于是又补充了一句。
“你要是想知道还得等傅首长醒来,由他亲自跟你细说吧。”
苏瑶心里清楚,医生有意替傅池砚隐瞒,她不愿强人所难。
她缓缓抬眼,眼底褪去些许急躁,只剩沉稳的担忧,轻轻点了点头。
“好,谢谢医生,我理解。”
顿了顿,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又问了一句。
“医生,我就想知道,他这个病,有没有生命危险?这个可以告知吗?”
医生默默在心里面叹了口气,神色郑重地摇了摇头,语气无比笃定。
“没有生命危险。”
虽然他所言属实,这种神经性毒素,确实不会危及性命。
但它最歹毒且折磨人的地方,从不在于夺命。
而在于能摧毁神智,摧毁一个军人最引以为傲的一切。
在他看来。
一个保家卫国,站在军营顶端的男人,最终要落得神志不清,形同疯癫的下场。
简直比失去生命还要残忍百倍。
苏瑶一瞬不瞬凝着医生的神情,细细捕捉他眉眼间所有细微的情绪波动。
她看得出来,医生确实没有撒谎,傅池砚的性命无虞。
可那掩藏在平静语气下隐晦的惋惜,骗不了任何人。
没有生命危险,不代表不严重。
傅池砚到底在瞒着自己什么?
心底的酸涩与心疼层层堆叠,压得她喘不过气。
可她面上依旧沉静,没有再追问医生半句。
多余的问题只会让医生为难。
看样子傅池砚身边的人都打算替他隐瞒,一切都得问他本人了。
她轻轻颔首,示意医生可以先去忙了。
诊室里的白帘轻轻垂落,围成了一方只属于她和傅池砚的安静天地。
苏瑶拉过一张木椅,稳稳坐在病床边。
目光寸步不离地落在男人苍白憔悴的面容上,静静守着他苏醒。
窗外的日光缓缓移动,时间一分一秒悄然流逝。
整整两个小时的漫长等待后。
病床上紧闭双眼的男人,眼睫终于轻轻颤了颤。
那纤长浓密的睫毛反复翕动,如同濒死振翅的蝶。
下一瞬,傅池砚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刚苏醒的眸子一片迷蒙浑浊,眼底蒙着一层病态的薄红。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四肢百骸还残留着脱力后的酸软与毒素发作后的钝痛。
他茫然地打量着四周素白的墙面,消毒水交织着药味的空气。
视线最后定格在身旁穿着素色衣衫,眉眼沉静的苏瑶脸上。
眼底瞬间涌上浓重的错愕与惊诧。
这里是医院?
他怎么会在医院?
还有……苏瑶为什么会在这里?
记忆最后的碎片回笼,停留在营房门口。
他强忍剧痛,刻意冷脸赶她走,看着她负气摔门离去的画面。
她明明已经气走了。
明明对他满心怨怼,绝不回头。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无数疑惑瞬间涌上心头,让他本就昏沉的头脑愈发混乱。
苏瑶静静看着他茫然错愕的模样,眼底翻涌着万千情绪。
有后怕,有心疼,有怒气,唯独没有责备。
她没有急着开口质问半句,只是默默从空间里面拿出搪瓷杯,倒入灵泉水。
清冽甘甜的泉水澄澈透亮。
她递到傅池砚唇边,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先喝水。”
傅池砚看见她凭空变出水杯和水,蹙了蹙眉。
她这是什么特异功能?
他应该知道吗?
他不敢问,既然苏瑶在他面前做的这么自然,他以前应该是知道内情,大概是自己忘了。
他装作镇定自若地抬手接过搪瓷杯,喉间干涩灼痛得厉害。
他没有犹豫,仰头便将一整杯灵泉水尽数饮尽。
清冽的泉水入喉,顺着食道滑入五脏六腑,瞬间压下体内翻涌的燥热与刺痛。
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大半,紊乱的神经也稍稍舒缓。
他彻底理清了所有现状。
他毒发剧痛难忍,强行隐忍最终晕厥倒地。
定然是苏瑶去而复返,撞见了他失态晕倒的模样。
陈默无奈之下,只能将他送来医院,而她也一路跟来了。
想清楚后,心底瞬间涌上浓浓的慌乱与忐忑。
他最不想让她看见,最想拼命遮掩的狼狈病态,终究还是被她撞破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知道中毒的真相。
念头电光石火间闪过,傅池砚眼底的错愕瞬间褪去。
不等苏瑶开口质问,他便先发制人。
故意绷紧下颌线,扯出一副冷漠厌烦的神色。
语气生硬又刻薄,佯装还在为方才的争执置气。
“你怎么还不走?”
“方才不是气得转身就走,扬言再也不理我?
既然说了,就最好说到做到。”
冰冷语气,刻意伤人的话语,和方才营房门口的绝情模样一模一样。
若是换做方才赌气的苏瑶,定然会被这番话刺得愤然离去。
可此刻,她早已看穿了男人所有的伪装与隐忍。
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虚弱的眉眼,还在强撑硬挺,故作冷漠的模样。
苏瑶只觉得又气又疼,心底只剩无奈。
她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眼底没有半分笑意,淡淡睨着男人,顺着他的话故意激他。
“嗯,你最厉害,你最牛。”
“行,那我回头先去民政局把手续问清楚,好好打听打听,如何领离婚证。
但在此之前保住你的命,我可不想先领你的抚恤金。
等一切办妥,我保证彻底不理你。”
“离婚证”三个字轻飘飘落地,却像重锤一般狠狠砸在傅池砚心上。
傅池砚瞳孔骤然一缩,心口猛地一窒,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
他抬眸看向眼前的女人,她眉眼平静,语气淡然。
可那双澄澈的眸子里,盛满了实打实的认真。
他瞬间清晰感知到,这一次,苏瑶怕是真的生气了。
他确实希望她生气赶紧离开,但见她这样心底的慌乱与酸涩瞬间蔓延开来。
方才硬撑出来的冷硬气场,瞬间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