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长点了点头。
“那你有什么办法?”
“扩产。”陈卫东说得很直接,“让红星厂再上一条生产线。现有的生产线已经跑顺了,技术工人也培训出来了。再上一条线,产能能翻一倍。”
林司长在旁边皱了皱眉。
“卫东,上生产线需要钱。红星厂现在账上的钱不多。”
“不需要财政拨款。”陈卫东说,“红星厂可以找银行贷款。洗衣机现在供不应求,银行肯定愿意贷。”
副部长听完,拍了一下膝盖。
“这个办法行。”
部长也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林司长,你去跟红星厂沟通,让他们尽快把扩产方案拿出来。”
“是。”
林司长记在本子上。
部长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一机部大院的操场,几个年轻工程师正在打篮球。
“卫东。”
“部长。”
“你在大西北待了一个多月,回来好好休息几天。”
陈卫东站起来。
“部长,我不累。”
“不累也得休息。”部长转过身,“你现在是一机部的宝贝疙瘩,可不能累坏了。”
陈卫东笑了一下。
“部长放心,我心里有数。”
部长摆了摆手。
“去吧。”
陈卫东拎起帆布包,朝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部长又叫住了他。
“卫东。”
“嗯?”
“你从大西北带回来的那些图纸和技术资料,我看过了。”
陈卫东愣了一下。
“部长您什么时候——”
“邓所长给我发了一份电报,把你写的那些东西全抄了一遍。”部长说,“我让计划司的人整理了一下,准备印成册子,发给全国的机械厂。”
陈卫东没说话。
部长继续说:“你这些东西写得太好了。五轴联动的操作手册、104乙机的改造方案——都是干货。”
“全国有多少工厂在用老旧设备?有多少技术员不知道怎么改进?你这些东西发下去,能帮到一大批人。”
陈卫东点了点头。
“部长,您看着办就行。”
“好。”部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陈卫东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阳光很好,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道光斑。
这天气比金银滩暖和多了。
他拎着帆布包往实验室走,路上碰见几个熟人,都跟他打招呼。
“陈处回来了?”
“嗯。”
“黑了。”
“戈壁的太阳毒。”
说完就走,没多聊。
实验室在大院最里面那栋楼,二层。陈卫东爬上楼梯,推开门。
屋里没人。
桌上摆着图纸,墙边堆着零件。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图纸的边角翻了两下。
陈卫东把帆布包扔在椅子上,绕着屋子转了一圈。
工作台上有台新装的五轴数控机床,体积比金银滩那台小一号,但结构一样。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导轨。
光滑。
没有毛刺,也没有锈斑。
他又拨了一下主轴,转得很顺。
“处长?”
陈卫东回头。
小赵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水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才。”陈卫东指了指机床,“这台是你们装的?”
“对。”小赵放下杯子,走过来,“小孙带头,我们四个一起干的。上周五装完,周六做了联调。”
“精度呢?”
“跟您之前那台一模一样。”小赵从桌上翻出一张纸,“这是测试数据,您看看。”
陈卫东接过来扫了一眼。
X轴误差0.003毫米,Y轴0.004毫米,Z轴0.002毫米。
没问题。
“行。”陈卫东把纸放回桌上,“你们干得不错。”
小赵搓了搓手,笑了。
“处长,您不在的时候,我们天天盯着您那本手册。有不懂的地方,就翻附录。”
“附录都看完了?”
“看完了。”小赵说,“小孙说,您那个附录写得太细了,我们遇到的问题,里面全有答案。”
陈卫东没接话。
他转身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另一张图纸。
那是红星厂洗衣机的改进方案,图纸上密密麻麻标着尺寸和注释。
“这个呢?”
“哦,这是小刘画的。”小赵说,“红星厂上周来人了,说洗衣机的脱水桶转速有点不稳,让我们帮忙看看。小刘改了个方案,加了个平衡块。”
“红星厂试了没?”
“试了。”小赵点头,“他们说效果挺好,转速稳了,噪音也小了。”
陈卫东又看了一眼图纸。
改得不错。
小刘这小子脑子活,有点意思。
“处长,您累不累?”小赵问,“要不您先回去歇着?实验室这边我们盯着就行。”
陈卫东看了看手表。
下午五点。
“行,我先走了。”
他拎起帆布包,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碰见小孙和老周,两人正抱着一堆零件往楼上走。
“处长!”
“嗯。”
“您回来了?”
“回来了。”
“那太好了!”小孙把零件往怀里紧了紧,“处长,明天您有空吗?有几个地方我想请教您。”
“明天再说。”陈卫东下了楼梯,“今天我先回家。”
小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对对对,您快回去。嫂子肯定等您呢。”
陈卫东没理他,出了楼。
大院里的车棚在西边,陈卫东走过去,解开自行车的锁。
车座上落了一层灰,他拿袖子擦了擦,跨上车骑了出去。
路上人不多。
四九城的下班高峰还没到,胡同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有几个骑车的人从对面过来,车铃叮叮当当响。
陈卫东骑到外交部大院门口,停下车。
他没进去,就在门口等着。
赵芸灵在外交部工作,下班时间是五点半。
现在五点十五。
陈卫东蹲在路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盒子空了。
他把空烟盒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又等了十分钟。
外交部大院的门开了,陆陆续续有人出来。
陈卫东站起来,盯着门口。
五点二十八。
赵芸灵出来了。
她穿着浅灰色的列宁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她低着头在翻包,大概是在找什么东西。
陈卫东站在原地没动。
赵芸灵翻了半天,抬起头。
然后她看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