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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三个孩子都病了!

    京城里的春笛吹化了宫墙根下的残雪,千里之外的运河水面上,被火船毁坏的戴湾闸经过工部与地方河道衙门几日夜的抢修,总算重新合拢了闸门。

    受损的楼船补好了焦黑的船舷,刷上了新桐油。

    正月初十清晨,三声震耳的号炮响彻平水湾,浩浩荡荡的南巡船队再次拔锚启航,顺着山东地界的会通河一路往南驶去。

    没了景仁宫那位在明里暗里使绊子,随行的各宫主位都松快了不少。只是这坐船的日子久了,初时的稀奇劲儿一过,水路上的苦楚便渐渐显露了出来。

    出了聊城地界,运河河道愈发曲折,沿途水闸密集,船只每过一闸便要候水、启闭、拖曳,走走停停,颠簸个没完。

    加上开春后河面上水汽蒸腾,日夜温差又大,船舱里哪怕烧着银丝炭,被褥摸上去也总是带着一股子润乎乎的潮气。

    到了正月十四这日午后,船队刚过南旺分水龙王庙不远,凤尾楼船的主舱里便乱了起来。

    先是六阿哥弘晞晌午吃了半碗蛋羹后,冷不丁全都吐在了乳母衣襟上,小脸发白,精神头一下子蔫了下去。

    紧接着,连向来胃口极好的攸宁也推开了手里的牛乳酥,趴在软榻边上干呕了两声,蔫头耷脑地往年世兰怀里钻。

    屋里的丫鬟们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曹琴默也抱着温宜从偏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娘娘,惠嫔妹妹,温宜从早上起就有些腹泻,方才喂了点温水,竟也跟着吐了出来,连站都站不稳了!”

    “这是怎么说的?早起看着还活蹦乱跳的,怎么过了个晌午,三个孩子一块儿闹起肚子来了?”

    年世兰急得连头上的点翠步摇都顾不上扶,伸手探了探攸宁的额头,倒是不烫,可那小手却有些发凉。

    一旁的沈眉庄正抱着刚换了干净衣裳的弘晞,眉头紧锁,眼圈都急红了:“娘娘,弘晞也没发热,就是肚子里咕噜噜地响,方才吐完了便一直闭着眼哼唧,连乳母都喂不进去一口水。”

    “三个孩子吃的用的并不完全在一处,却前后脚发起一模一样的症候,莫不是这船上的水有问题?”曹琴默紧紧搂着怀里小脸苍白的温宜,声音都有些发颤。

    年世兰眼神一凛,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儿。

    只见攸宁把小脸埋在她衣襟里,虽然难受得直哼哼,却拉着她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头,小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又指了指脚下随着水波不断摇晃的船板,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娘亲……船晃,头晕,肚肚难受……”

    看女儿这般清醒地指着船板,又不像是腹痛如绞的中毒模样,年世兰悬在半空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一半。

    只要不是旁人下黑手就好,在这前后不着村店的河道上,若是再出什么阴私算计,她非得提刀去把宜修的船给劈了不可。

    “快!颂芝,叫周宁海去后头太医船上,把随行的章弥和刘太医一并拎过来!”年世兰拍着女儿的后背,扬声吩咐道。

    不多时,两名太医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顺着搭板上了凤尾楼船。

    隔着帕子给三位小主子轮流请了脉,又仔细查看了舌苔与呕吐之物,章弥这才擦着额头的汗,弓着身子回话。

    “回各位娘娘,两位公主与六阿哥脉象滑数,舌苔白厚微腻,万幸并非疫病,亦无中毒之兆,乃是连日舟车劳顿,加之河道湿寒之气侵体,引起的脾胃虚寒、水土不服之症。”

    一旁的刘太医也连忙补充道:“小儿脏腑娇嫩,这大船在水面上日夜摇晃,大人们尚且觉得头重脚轻,何况是尚在幼龄的皇嗣?只是这水湿困脾、晕船呕逆之症,全靠静养调理,若是一直在船上这么颠簸着,汤药喝下去也极易吐出来,只怕病势缠绵,难以速愈啊。”

    沈眉庄闻言,低头看着怀里难受得直皱小眉头的弘晞,心疼得直掉眼泪:“那可如何是好?难不成要让孩子们硬生生在船上熬着?”

    曹琴默也用帕子拭着眼角,看着怀里蔫巴巴的温宜,欲言又止地看向年世兰。

    “什么熬着?本宫的女儿、温宜和六阿哥金尊玉贵,哪能受这种罪!”

    年世兰脸色一沉,当即站起身来,把攸宁往乳母怀里一塞:“你们在屋里照看着三个孩子,叫小厨房先熬些焦米汤备着,本宫这就去御舟回禀皇上和太后!”

    话音未落,舱门外便传来了苏培盛的通传声。

    原来太医已经送了信过去,雍正得知三个孩子一并病倒了,当即乘着接应的小船亲自赶了过来。

    年世兰迎出内室,见雍正大步流星地跨进门,眼圈一红,屈膝便拜了下去。

    “皇上,您可来了!攸宁、温宜和弘晞方才吐得厉害,太医说是船上湿气太重,摇晃得伤了脾胃,这可叫臣妾怎么办才好!”

    雍正一听连最疼爱的攸宁都病了,顾不上叫起,伸手扶起年世兰便往里屋走。

    软榻上,攸宁正与温宜、弘晞并排靠在引枕上,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方才干呕逼出来的泪珠,原本红扑扑的小脸蛋此刻透着一股子病态的蔫巴劲儿,瞧着可怜极了。

    “攸宁?”雍正放轻了脚步坐到榻边,伸出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女儿的小脸,又看了看旁边同样毫无血色的温宜和弘晞。

    攸宁费力地掀开眼皮,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皇阿玛……船晃,攸宁肚肚翻跟头,难受……”

    一旁的温宜也怯生生地唤了句“皇阿玛”,小声音嘶哑微弱,听得人心酸。

    这两声软绵绵的哭腔,把雍正的心都给揪紧了。

    他转头看向跪在下首的两名太医,沉着脸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几个皇嗣一并病了?”

    章弥不敢隐瞒,忙将方才那番话又细细回禀了一遍,末了重重叩首道:“皇上,北地往南,气候水土本就不同,近日又逢连阴微雨,船舱内湿气郁结。微臣斗胆进言,皇嗣们年纪尚小,实在经不起这水路日夜颠簸了。还请皇上圣裁,寻一处稳妥之地靠岸驻跸,让小主子们踏上实地,住进干燥通风的屋舍里调养几日,方能拔除病根啊!”

    雍正眉头紧锁,目光在攸宁、温宜和沈眉庄怀里的弘晞身上来回扫过,扭头问苏培盛:“传河道总督的舆图来!看看眼下到了何处,前头最近的行宫在哪里?”

    随侍的御前太监连忙捧上山东水路舆图。

    年世兰凑在一旁看了一眼,不等太监回话,便指着图上一处重镇说道:“皇上您看,咱们前几日才从临清拔营,过了东昌府和戴湾,眼下正走在鲁西南的河道上。顺水再往下走不到三十里,便是济宁州了!臣妾记得,济宁乃是河道总督衙门驻地,城中不仅有早年修缮的南巡行宫,且地处运河脊梁,地势高亢干燥,最宜休整不过。”

    雍正盯着舆图上“济宁州”三个字,沉吟了片刻。

    此次南巡,原本是打算过了山东直奔江南淮安的,可眼下太后本就因为前几日火船和皇后的事精神不济,如今几个孩子又齐齐病倒,若是强行赶路,万一再有个好歹,这南巡也就彻底变了味。

    “皇阿玛……”攸宁恰到好处地伸出小胖手,拽了拽雍正的龙袍袖口,小嘴瘪了瘪,“攸宁想踩地……不想在水上飘着了……”

    看着小团子湿漉漉的眼神,雍正哪里还硬得起心肠,当即拍板道:“传朕旨意,命前锋船队即刻快马加鞭赶赴济宁州,通传地方官员清空行宫,生炭烘房。大船放缓船速,务必走得平稳些,今日酉时之前,全军在济宁州码头靠岸驻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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