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飞碟文学 > 我被卖进园区,骗子全栽了 > 第199章 签之前我说一句话

第199章 签之前我说一句话

    第二百四十四天,十二点二十四分。

    三楼最东头那间屋。

    陈九斤的右手还举在半空。

    食指上那块红,边缘往里收了一圈,中间还是湿的。

    “你说。”骆守成说。

    十二点二十五分。

    “我进这个园区二百四十四天。”陈九斤说。

    “这二百四十四天我做了什么,屋里的人都看得见。”

    “我算过账。”

    “我立过规矩。”

    “我把三个数写在墙上。”

    “我把四百来个人从一本名册变成四千一百多条。”

    “这些事有一个共同点。”

    “它们都在这道门里头。”

    “一个人在门里头做得再好,他还是在门里头。”

    “门里头的好,是门允许的好。”

    “今天允许,明天可以不允许。”

    “不允许那一天,我做的这些,一张条子就没了。”

    “所以我今天签这张纸。”

    “我签,不是因为我把这个位子求来了。”

    “我没有求过。”

    “从第一天到今天,我没有跟任何人开过一次口要什么。”

    “我签,是因为不签我就永远待在门里头这一半。”

    “我要走到那一半去。”

    “不是为了自己出去。”

    “是为了走到能碰着这道门的地方。”

    那间屋里没有人说话。

    门内侧那两个人,站在左边那一个,往门外退了半步。

    他退到门槛外头,一只脚在里,一只脚在外。

    “骆先生。”陈九斤说。

    “我这三年干催收,见过很多道门。”

    “有的门敲一敲就开。有的门敲一年也不开。”

    “不开的那些门,最后开的时候,没有一扇是因为我求得好听。”

    “门是砸开的,不是求开的。”

    那间屋里静了。

    窗户外头有风,玻璃响了一下。

    十二点三十二分。

    “我说的砸,不是拿锤子。”陈九斤说。

    “拿锤子砸不开。这道门是铁的,外头还有人,人手上有家伙。”

    “我要是拿锤子,我砸到第三下就没了,四百个人跟着倒霉。”

    “我说的砸,是把它写完。”

    “一个地方,靠什么关住人。”

    “不是靠铁。”

    “铁只关住身子。”

    “靠的是没有人算得清。”

    “各位不知道自己一个月挣多少、欠多少、几年能走到头。”

    “不知道,就只能听人说。”

    “人说四百万,那就是四百万。”

    “人说一百二十万改成四百万,那就改。”

    “可要是这个地方的每一笔都在纸上。”

    “每一个人都在册子上。”

    “每一样东西都算得出来。”

    “那这道门就不管用了。”

    “门管的是人不知道的事。”

    “人都知道了,门就是一块铁。”

    他把右手放低了一点。

    那只手举了十七分钟。

    “这就是我要说的一句话。”

    “说完了。”

    那间屋里安静了很久。

    骆守成坐在桌子后头。

    他没有立刻答。

    他从桌上把那支笔拿起来了。

    他把那支笔横着搭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往前转了半圈,又往回转了半圈。

    “陈九斤。”

    “在。”

    “你刚才那些话,我听懂了。”

    “我不是听懂了个大意。”

    “我是一个字一个字听懂的。”

    “你要走到那一半去,不是为了坐这个位子。”

    “你要走到那一半,是为了有一天把这个地方从里头写完。”

    “写完了,它就散了。”

    十二点四十一分。

    他手里那支笔停住了。

    “我知道。”

    陈九斤坐在那把木头椅子上。

    他的右手还举着。

    “骆先生。”

    “嗯。”

    “您知道。”

    “我知道。”

    “您知道,您还是把这张纸给我了。”

    骆守成把那支笔放下了。

    他伸手过来,把那个印泥盒往桌子这一边推了推。

    推了大概半尺。

    “昨天你读那四张纸,读了四十七分钟。”他说。

    “第二遍的时候你在第三张停了两次。”

    “头一次停在第九条。那一条你改了。”

    “第二次停在第十一条。”

    “那一条你停了两秒,你没有指它,你没有念它,你翻过去了。”

    “那一条你为什么不提。”

    陈九斤没有立刻答。

    “因为我要它。”

    “你知道那一条是什么。”骆守成说。

    “我知道。”

    “你说说看。”

    “知悉并同意园区全部业务及既往事项。”陈九斤说。

    “十四个字。”

    “这一条一签,往后这个地方所有的事,我都算知道。”

    “知道了就是我的。”

    “不管是我做的,还是我进来以前做的。”

    “这四张纸上头,别的条子都是给我加东西的。”

    “只有这一条是往我身上加分量的。”

    十二点四十八分。

    “那你为什么要它。”

    “今天我说一半。”

    “说。”

    “别的条给我的是权。”

    “权是园区给的。”

    “园区今天给,明天一张条子就收回去了。”

    “我拿着那样的东西,跟没拿一样。”

    “这一条不给我权。”

    “这一条把我跟这个地方绑在一块儿。”

    “绑上了,谁也拆不开。”

    “拆不开,对你有什么好处。”骆守成说。

    “今天不说。”

    骆守成没有追。

    他把两只手放在桌上。

    “我还问一样。”陈九斤说。

    “问。”

    “您知道我要干什么。”

    “您知道我干成了,这个地方就散了。”

    “您还是把纸给我了。”

    “为什么。”

    那间屋里没有声音。

    门内侧那两个人里,退到门槛外头那一个,把脚收了回来。

    他站回原来那个位置。

    骆守成坐在桌子后头。

    他看着桌上那本合着的硬皮账。

    “因为这件事我一个人做了六年。”

    “没有做成。”

    陈九斤坐在那儿。

    他的右手还举着。

    “六年。”

    “六年。”

    “您一个人。”

    “一个人。”

    十二点五十七分。

    “六年里您做过哪几样。”陈九斤说。

    “你问这个。”

    “我问细。”

    “我不问您为什么没做成。”

    “为什么是您自己的事。”

    “做过哪几样是能说的。”

    骆守成把手放在那本硬皮账上。

    “三样。”

    “头一样,从第二年起,每一年的原始账我封一回,埋一回。”

    “第二样,埋下去的东西,隔一阵我得往上起一回,起了再对,对完再埋。”

    “派人上去挖,就是为了这个。”

    “第三样呢。”

    骆守成没有立刻答。

    他把桌上那支笔又拿起来了。

    “第三样是这个。”

    他把那支笔举了一下。

    “这支笔,这六年我拿出来过三回。”

    陈九斤坐在那儿。

    “第一百七十一天您给了我。”

    “那是第三回。”

    “前两回给了谁。”

    十三点整半。

    “你昨天问过我一样。”骆守成说。

    “北坡那三个人。”

    那间屋里安静了两秒。

    “第一个和第二个,我给过笔。”陈九斤说。

    “给过。”

    “第三个呢。”

    “第三个我没有给。”

    “为什么。”

    “因为第三个不是我挑的。”

    “那是谁挑的。”

    十三点零三分。

    骆守成把那支笔放回桌上。

    他放得很轻,笔身贴着桌面,没有响。

    “上头给我的人。”

    “上头。”陈九斤说。

    骆守成没有接这两个字。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说不是。

    他把手从笔上拿开了。

    那间屋里安静了。

    北墙那六个铁皮柜靠在那儿,六张标签,六个年份。

    最左边那两张的纸比另外四张黄。

    骆守成抬起头。

    “按吧。”

    陈九斤把右手抬起来一点。

    他把食指落在那张纸右下角那一栏上。

    手印处。

    他按了下去。

    按得很实。

    他把手指抬起来。

    纸上是一个红的指印。

    纹路很清楚,中间那几道被压得宽了一点,边上还留着一圈印泥的毛边。

    他没有立刻把手放下。

    他看着那个指印。

    “骆先生。”

    “嗯。”

    “那从今天起是两个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